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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1 | 《西游记》第86—90回在线阅读 | |
| 《西游记》第86—90回在线阅读 | ||
| 作者:东边不亮 2008/12/11 8:20:09 打印 回复 短信 | ||
| 2 | 《西游记》第86—90回在线阅读 | |
| 第八十六回 木母助威征怪物 金公施法灭妖邪 话说孙大圣牵着马,挑着担,满山头寻叫师父,忽见猪八戒气的跑将来道: “哥哥,你喊怎的?”行者道:“师父不见了,你可曾看见?”八戒道:“我原来只 跟唐僧做和尚的,你又捉弄我,教做甚么将军!我舍着命,与那妖精战了一会,得 命回来。师父是你与沙僧看着的,反来问我?”行者道:“兄弟,我不怪你。你不 知怎么眼花了,把妖精放回来拿师父。我去打那妖精,教沙和尚看着师父的,如今 连沙和尚也不见了。”八戒笑道:“想是沙和尚带师父那里出恭去了。”说不了,只 见沙僧来到。行者问道:“沙僧,师父那里去了?”沙僧道:“你两个眼都昏了,把 妖精放将来拿师父,老沙去打那妖精的,师父自家在马上坐来。”行者气得暴跳道: “中他计了,中他计了!”沙僧道:“中他甚么计?”行者道:“这是‘分瓣梅花计’, 把我弟兄们调开,他劈心里捞了师父去了。天,天,天!却怎么好!”止不住腮边泪 滴。八戒道:“不要哭,一哭就脓包了。横竖不远,只在这座山上,我们寻去来。” 三人没计奈何,只得入山找寻。行了有二十里远近,只见那悬崖之下,有一座 洞府: 削峰掩映,怪石嵯峨。奇花瑶草馨香,红杏碧桃艳丽。崖前古树,霜皮溜雨四 十围;门外苍松,黛色参天二千尺。双双野鹤,常来洞口舞清风;对对山禽,每向 枝头啼白昼。簇簇黄藤如挂索,行行烟柳似垂金。方塘积水,深穴依山:方塘积 水,隐穷鳞未变的蛟龙;深穴依山,住多年吃人的老怪。果然不亚神仙境,真是藏 风聚气巢。 行者见了,两三步,跳到门前看处,那石门紧闭,门上横安着一块石版,石版上有 八个大字,乃“隐雾山折岳连环洞”。行者道:“八戒,动手啊!此间乃妖精住处, 师父必在他家也。”那呆子仗势行凶,举钉钯尽力筑将去,把他那石头门筑了一个 大窟窿,叫道:“妖怪!快送出我师父来,免得钉钯筑倒门,一家子都是了帐!”守 门的小妖,急急跑入报道:“大王,闯出祸来了!”老怪道:“有甚祸?”小妖道:“门 前有人把门打破,嚷道要师父哩!”老怪大惊道:“不知是那个寻将来也?”先锋道: “莫怕,等我出去看看。” 那小妖奔至前门,从那打破的窟窿处,歪着头,往外张,见是个长嘴大耳朵, 即回头高叫:“大王莫怕他!这个是猪八戒,没甚本事,不敢无理。他若无理,开了 门,拿他进来凑蒸。怕便只怕那毛脸雷公嘴的和尚。”八戒在外边听见道:“哥啊, 他不怕我,只怕你哩。师父定在他家了。你快上前。”行者骂道:“泼孽畜!你孙外 公在这里!送我师父出来,饶你命罢!”先锋道:“大王,不好了!孙行者也寻将来了!” 老怪报怨道:“都是你定的甚么‘分瓣分瓣’,却惹得祸事临门!怎生结果?”先锋 道:“大王放心,且休埋怨。我记得孙行者是个宽洪海量的猴头,虽则他神通广大, 却好奉承。我们拿个假人头出去哄他一哄,奉承他几句,只说他师父是我们吃了。 若还哄得他去了,唐僧还是我们受用;哄不过再作理会。”老怪道:“那里得个假人 头?”先锋道:“等我做一个儿看。” 好妖怪,将一把钢刀斧,把柳树根砍做个人头模样,喷上些人血,糊糊涂涂 的,着一个小怪,使漆盘儿拿至门下,叫道:“大圣爷爷,息怒容禀。”孙行者果好 奉承,听见叫声大圣爷爷,便就止住八戒:“且莫动手,看他有甚话说。”拿盘的小 怪道:“你师父被我大王拿进洞来,洞里小妖村顽,不识好歹,这个来吞,那个来 啃,抓的抓,咬的咬,把你师父吃了,只剩了一个头在这里也。”行者道:“既吃了 便罢,只拿出人头来,我看是真是假。” 那小怪从门窟里抛出那个头来。猪八戒见了就哭道:“可怜啊!那们个师父进 去,弄做这们个师父出来也!”行者道:“呆子,你且认认是真是假。就哭!”八戒 道:“不羞!人头有个真假的?”行者道:“这是个假人头。”八戒道:“怎认得是 假?”行者道:“真人头抛出来,扑搭不响;假人头抛得像梆子声。你不信,等我 抛了你听。”拿起来往石头上一掼,当的一声响亮。沙和尚道:“哥哥,响哩!”行 者道:“响便是个假的。我教他现出本相来你看。”急掣金箍棒,扑的一下,打破了。 八戒看时,乃是个柳树根。呆子忍不住骂起来道:“我把你这伙毛团!你将我师父藏 在洞里,拿个柳树根哄你猪祖宗,莫成我师父是柳树精变的!” 慌得那拿盘的小怪,战兢兢跑去报道:“难,难,难!难,难,难!”老妖道:“怎 么有许多难?”小妖道:“猪八戒与沙和尚倒哄过了,孙行者却是个‘贩古董的— —识货,识货。’他就认得是个假人头。如今得个真人头与他,或者他就去了。”老 怪道:“怎么得个真人头?我们那剥皮亭内有吃不了的人头选一个来。”众妖即至亭 内拣了个新鲜的头,教啃净头皮,滑塔塔的,还使盘儿拿出,叫:“大圣爷爷,先 前委是个假头。这个真正是唐老爷的头,我大王留了镇宅子的,今特献出来也。” 扑通的把个人头又从门窟里抛出,血滴滴的乱滚。 孙行者认得是个真人头,没奈何就哭。八戒、沙僧也一齐放声大哭。八戒噙着 泪道:“哥哥,且莫哭。天气不是好天气,恐一时弄臭了。等我拿将去,乘生气埋 下再哭。”行者道:“也说得是。”那呆子不嫌秽污,把个头抱在怀里,跑上山崖。 向阳处,寻了个藏风聚气的所在,取钉钯筑了一个坑,把头埋了;又筑起一个坟冢。 才叫沙僧:“你与哥哥哭着,等我去寻些甚么供养供养。”他就走向涧边,攀几根大 柳枝,拾几块鹅卵石,回至坟前,把柳枝儿插在左右,鹅卵石堆在面前。行者问道: “这是怎么说?”八戒道:“这柳枝权为松柏,与师父遮遮坟顶;这石子权当点心, 与师父供养供养。”行者喝道:“夯货!人已死了,还将石子儿供他!”八戒道:“表 表生人意,权为孝道心。”行者道:“且休胡弄!教沙僧在此:一则庐墓,二则看守 行李、马匹。我和你去打破他的洞府,拿住妖魔,碎尸万段,与师父报仇去来。” 沙和尚滴泪道:“大哥言之极当。你两个着意,我在此处看守。” 好八戒,即脱了皂锦直裰,束一束着体小衣,举钯随着行者。二人努力向前, 不容分辨,径自把他石门打破,喊声振天,叫道:“还我活唐僧来耶!”那洞里大小 群妖,一个个魂飞魄散,都报怨先锋的不是。老妖问先锋道:“这些和尚打进门来, 却怎处治?”先锋道:“古人说得好:‘手插鱼篮——避不得腥。’一不做,二不休; 左右帅领家兵杀那和尚去来!”老怪闻言,无计可奈,真个传令,叫:“小的们,各 要齐心,将精锐器械跟我去出征。”果然一齐呐喊,杀出洞门。 这大圣与八戒,急退几步,到那山场平处,抵住群妖,喝道:“那个是出名的 头儿?那个是拿我师父的妖怪?”那群妖扎下营盘,将一面锦绣花旗闪一闪,老怪 持铁杵,应声高呼道:“那泼和尚,你认不得我?我乃南山大王,数百年放荡于此。 你唐僧已是我拿吃了,你敢如何?”行者骂道:“这个大胆的毛团!你能有多少的年 纪,敢称‘南山’二字?李老君乃开天辟地之祖,尚坐于太清之右;佛如来是治世 之尊,还坐于大鹏之下;孔圣人是儒教之尊,亦仅呼为‘夫子’。你这个孽畜,敢 称甚么南山大王,数百年之放荡!不要走!吃你外公老爷一棒!”那妖精侧身闪过, 使杵抵住铁棒,睁圆眼问道:“你这嘴脸像个猴儿模样,敢将许多言语压我!你有甚 么手段,在吾门下猖狂?”行者笑道:“我把你个无名的孽畜!是也不知老孙!你站 住,硬着胆,且听我说: 祖居东胜大神洲,天地包含几万秋。花果山头仙石卵,卵开产化我根苗。生来 不比凡胎类,圣体原从日月俦。本性自修非小可,天姿颖悟大丹头。官封大圣居云 府,倚势行凶斗斗牛。十万神兵难近我,满天星宿易为收。名扬宇宙方方晓,智贯 乾坤处处留。今幸皈依从释教,扶持长老向西游。逢山开路无人阻,遇水支桥有怪 愁。林内施威擒虎豹,崖前覆手捉貔貅。东方果正来西域,那个妖邪敢出头!孽畜 伤师真可恨,管教时下命将休!” 那怪闻言,又惊又恨。咬着牙,跳近前来,使铁杵望行者就打。行者轻轻的用 棒架住,还要与他讲话,那八戒忍不住,掣钯乱筑那怪的先锋。先锋帅众齐来。这 一场在山中平地处混战,真是好杀: 东土天邦上国僧,西方极乐取真经。南山大豹喷风雾,路阻深山独显能。施巧 计,弄乖伶,无知误捉大唐僧。相逢行者神通广,更遭八戒有声名。群妖混战山平 处,尘土纷飞天不清。那阵上小妖呼哮,枪刀乱举;这壁厢神僧叱喝,钯棒齐兴。 大圣英雄无敌手,悟能精壮喜神生。南禺老怪,部下先锋,都为唐僧一块肉,致令 舍死又亡生。这两个因师性命成仇隙,那两个为要唐僧忒恶情。往来斗经多半会, 冲冲撞撞没输赢。 孙大圣见那些小妖勇猛,连打不退。即使个分身法,把毫毛拔下一把,嚼在口 中,喷出去,叫声:“变!”都变做本身模样,一个使一条金箍棒,从前边往里打进。 那一二百个小妖,顾前不能顾后,遮左不能遮右,一个个各自逃生,败走归洞。这 行者与八戒,从阵里往外杀来。可怜那些不识俊的妖精,搪着钯,九孔血出;挽着 棒,骨肉如泥!唬得那南山大王滚风生雾,得命逃回。那先锋不能变化,早被行者 一棒打倒,现出本相,乃是个铁背苍狼怪。八戒上前扯着脚,翻过来看了道:“这 厮从小儿也不知偷了人家多少猪牙子、羊羔儿吃了!”行者将身一抖,收上毫毛道: “呆子!不可迟慢!快赶老怪,讨师父的命去来!”八戒回头,就不见那些小行者, 道:“哥哥的法相儿都去了!”行者道:“我已收来也。”八戒道:“妙啊!妙啊!”两 个喜喜欢欢,得胜而回。 却说那老怪逃了命回洞,吩咐小妖搬石块,挑土,把前门堵了。那些得命的小 妖,一个个战兢兢的,把门都堵了,再不敢出头。这行者引八戒,赶至门首喝, 内无人答应。八戒使钯筑时,莫想得动。行者知之,道:“八戒,莫费气力,他把 门已堵了。”八戒道:“堵了门,师仇怎报?”行者道:“且回上墓前,看看沙僧去。” 二人复至本处,见沙僧还哭哩。八戒越发伤悲,丢了钯,伏在坟上,手扑着土 哭道:“苦命的师父啊!远乡的师父啊!那里再得见你耶!”行者道:“兄弟,且莫悲 切。这妖精把前门堵了,一定有个后门出入。你两个只在此间,等我再去寻看。” 八戒滴泪道:“哥啊!仔细着!莫连你也捞去了,我们不好哭得:哭一声师父,哭一 声师兄,就要哭得乱了。”行者道:“没事,我自有手段!” 好大圣,收了棒,束束裙,拽开步,转过山坡,忽听得潺潺水响。且回头看处, 原来是涧中水响,上溜头冲泄下来。又见涧那边有座门儿,门左边有一个出水的暗 沟,沟中流出红水来。他道:“不消讲!那就是后门了。若要是原嘴脸,恐有小妖开 门看见认得,等我变作个水蛇儿过去。……且住!变水蛇恐师父的阴灵儿知道,怪 我出家人变蛇缠长;变作个小螃蟹儿过去罢。……也不好,恐师父怪我出家人脚多。” 即做一个水老鼠,“飕”的一声撺过去,从那出水的沟中,钻至里面天井中。探着 头儿观看,只见那向阳处有几个小妖,拿些人肉巴子,一块块的理着晒哩。行者道: “我的儿啊!那想是师父的肉,吃不了,晒干巴子防天阴的。我要现本相,赶上前, 一棍子打杀,显得我有勇无谋;且再变化进去,寻那老怪,看是何如。”跳出沟, 摇身又一变,变做个有翅的蚂蚁儿。真个是: 力微身小号玄驹,日久藏修有翅飞。 闲渡桥边排阵势,喜来床下斗仙机。 善知雨至常封穴,垒积尘多遂作灰。 巧巧轻轻能爽利,几番不觉过柴扉。 他展开翅,无声无影,一直飞入中堂。只见那老怪烦烦恼恼正坐,有一个小妖, 从后面跳将来报道:“大王万千之喜!”老妖道:“喜从何来?”小妖道:“我才在后 门外涧头上探看,忽听得有人大哭。即上峰头望望,原来是猪八戒、孙行者、沙 和尚在那里拜坟痛哭。想是把那个人头认做唐僧的头葬下,扛作坟墓哭哩。”行者 在暗中听说,心内欢喜道:“若出此言,我师父还藏在那里,未曾吃哩。等我再去 寻寻,看死活如何,再与他说话。” 好大圣,飞在中堂,东张西看,见旁边有个小门儿,关得甚紧;即从门缝儿里 钻去看时,原是个大园子,隐隐的听得悲声,径飞入深处,但见一丛大树,树底下 绑着两个人,一个正是唐僧。行者见了,心痒难挠,忍不住,现了本相,近前叫声: “师父。”那长老认得,滴泪道:“悟空,你来了?快救我一救!悟空,悟空!”行者 道:“师父莫只管叫名字:面前有人,怕走了风汛。你既有命,我可救得你。那怪 只说已将你吃了,拿个假人头哄我,我们与他恨苦相持。师父放心,且再熬熬儿, 等我把那妖精弄倒,方好来解救。” 大圣念声咒语,却又摇身还变做个蚂蚁儿,复入中堂,丁在正梁之上。只见那 些未伤命的小妖,簇簇攒攒,纷纷嚷嚷。内中忽跳出一个小妖,告道:“大王,他 们见堵了门,攻打不开,死心蹋地,舍了唐僧,将假人头弄做个坟墓。今日哭一日, 明日再哭一日,后日复了三,好道回去。打听得他们散了啊,把唐僧拿出来,碎 碎剁,把些大料煎了,香喷喷的大家吃一块儿,也得个延年长寿。”又一个小妖拍 着手道:“莫说,莫说,还是蒸了吃的有味。”又一个说:“煮了吃,还省柴。”又一 个道:“他本是个稀奇之物,还着些盐儿腌腌,吃得长久。” 行者在那梁中听见,心中大怒道:“我师父与你有甚毒情,这般算计吃他!”即 将毫毛拔了一把,口中嚼啐,轻轻吹出,暗念咒语,都教变做瞌睡虫儿,往那众妖 脸上抛去。一个个钻入鼻中,小妖渐渐打盹。不一时,都睡倒了。只有那个老妖睡 不稳,他两只手揉头搓脸,不住的打涕喷,捏鼻子。行者道:“莫是他晓得了?与他 个双掭灯!”又拔一根毫毛,依母儿做了,抛在他脸上,钻于鼻孔内。两个虫儿, 一个从左进,一个从右入。那老妖起来,伸伸腰,打两个呵欠,呼呼的也睡倒了。 行者暗喜,才跳下来,现出本相。耳朵里取出棒来,幌一幌,有鸭蛋粗细,当 的一声,把旁门打破,跑至后园,高叫:“师父!”长老道:“徒弟,快来解解绳儿; 绑坏我了!”行者道:“师父不要忙,等我打杀妖精,再来解你。”急抽身跑至中堂。 正举棍要打,又滞住手道:“不好!等解了师父来打。”复至园中,又思量道:“等打 了来救。”如此者两三番,却才跳跳舞舞的到园里。长老见了,悲中作喜道:“猴儿, 想是看见我不曾伤命,所以欢喜得没是处,故这等作跳舞也?”行者才至前,将绳 解了,挽着师父就走。又听得对面树上绑的人叫道:“老爷舍大慈悲,也救我一命!” 长老立定身,叫:“悟空,那个人也解他一解。”行者道:“他是甚么人?”长老道: “他比我先拿进一日。他是个樵子,说有母亲年老,甚是思想,倒是个尽孝的。一 发连他都救了罢。” 行者依言,也解了绳索,一同带出后门,上石崖,过了陡涧。长老谢道:“贤 徒,亏你救了他与我命!悟能、悟净都在何处?”行者道:“他两个都在那里哭你哩。 你可叫他一声。”长老果厉声高叫道:“八戒!八戒!”那呆子哭得昏头昏脑的,揩揩 鼻涕眼泪道:“沙和尚,师父回家来显魂哩!在那里叫我们不是?”行者上前,喝了 一声道:“夯货!显甚么魂?这不是师父来了?”那沙僧抬头见了,忙忙跪在面前道: “师父,你受了多少苦啊!哥哥怎生救得你来也?”行者把上项事说了一遍。 八戒闻言,咬牙恨齿,忍不住举起钯把那坟冢,一顿筑倒,掘出那人头,一顿 筑得稀烂。唐僧道:“你筑他为何?”八戒道:“师父啊,不知他是那家的亡人,教 我朝着他哭!”长老道:“亏他救了我命哩。你兄弟们打上他门,嚷着要我,想是拿 他来搪塞;不然啊,就杀了我也。还把他埋一埋,见我们出家人之意。”那呆子听 长老此言,遂将一包稀烂骨肉埋下,也扛起个坟墓。 行者却笑道:“师父,你请略坐坐,等我剿除去来。”即又跳下石崖,过涧入洞, 把那绑唐僧与樵子的绳索拿入中堂,那老妖还睡着了,即将他四马攒蹄捆倒,使金 箍棒掬起来,握在肩上,径出后门。猪八戒远远的望见道:“哥哥好干这握头事!再 寻一个儿趁头挑着不好?”行者到跟前放下,八戒举钯就筑。行者道:“且住!洞里 还有小妖怪,未拿哩。”八戒道:“哥啊,有便带我进去打他。”行者道:“打又费工 夫了,不若寻些柴,教他断根罢。” 那樵子闻言,即引八戒去东凹里寻了些破梢竹、败叶松、空心柳、断根藤、黄 蒿、老荻、芦苇、干桑,挑了若干,送入后门里。行者点上火,八戒两耳扇起风。 那大圣将身跳上,抖一抖,收了瞌睡虫的毫毛。那些小妖及醒来,烟火齐着。可怜! 莫想有半个得命。连洞府烧得精空,却回见师父。师父听见老妖方醒声唤,便叫: “徒弟,妖精醒了。”八戒上前一钯,把老怪筑死,现出本相,原来是个艾叶花皮 豹子精。行者道:“花皮会吃老虎,如今又会变人。这顿打死,才绝了后患也!”长 老谢之不尽,攀鞍上马。那樵子道:“老爷,向西南去不远,就是舍下。请老爷到 舍,见见家母,叩谢老爷活命之恩,送老爷上路。” 长老欣然,遂不骑马,与樵子并四众同行。向西南迤逦前来,不多路,果见那: 石径重漫苔藓,柴门篷络藤花。 四面山光连接,一林鸟雀喧哗。 密密松篁交翠,纷纷异卉奇葩。 地僻云深之处,竹篱茅舍人家。 远见一个老妪,倚着柴扉,眼泪汪汪的,儿天儿地的痛哭。这樵子看见是他母亲, 丢了长老,急忙忙先跑到柴扉前,跪下叫道:“母亲!儿来也!”老妪一把抱住道:“儿 啊!你这几日不来家,我只说是山主拿你去,害了性命,是我心疼难忍。你既不曾 被害,何以今日才来?你绳担、柯斧俱在何处?”樵子叩头道:“母亲,儿已被山主 拿去,绑在树上,实是难得性命。幸亏这几位老爷!这老爷是东土唐朝往西天取经 的罗汉。那老爷倒也被山主拿去绑在树上。他那三位徒弟老爷,神通广大,把山主 一顿打死,却是个艾叶花皮豹子精;概众小妖,俱尽烧死,却将那老老爷解下救出, 连孩儿都解救出来。此诚天高地厚之恩!不是他们,孩儿也死无疑了。如今山上太 平,孩儿彻夜行走,也无事矣。” 那老妪听言,一步一拜,拜接长老四众,都入柴扉茅舍中坐下。娘儿两个磕头 称谢不尽,慌慌忙忙的,安排些素斋酬谢。八戒道:“樵哥,我见你府上也寒薄, 只可将就一饭,切莫费心大摆布。”樵子道:“不瞒老爷说。我这山间实是寒薄,没 甚么香蕈、蘑菰、川椒、大料,只是几品野菜奉献老爷,权表寸心。”八戒笑道:“聒 噪,聒噪。放快些儿就是。我们肚中饥了。”樵子道:“就有,就有!”果然不多时, 展抹桌凳,摆将上来。果是几盘野菜。但见那: 嫩焯黄花菜,酸白鼓丁。浮蔷马齿苋,江荠雁肠英。燕子不来香且嫩,芽儿 拳小脆还青。烂煮马蓝头,白狗脚迹。猫耳朵,野落荜,灰条熟烂能中吃;剪刀 股,牛塘利,倒灌窝螺操帚荠。碎米荠,莴菜荠,几品青香又滑腻。油炒乌英花, 菱科甚可夸;蒲根菜并茭儿菜,四般近水实清华。看麦娘,娇且 佳;破破纳,不穿他,苦麻台下藩篱架。雀儿绵单,猢狲脚迹,油灼灼煎来只好吃。 斜蒿青蒿抱娘蒿,灯娥儿飞上板荞荞。羊耳秃,枸杞头,加上乌蓝不用油。几般野 菜一餐饭,樵子虔心为谢酬。 师徒们饱餐一顿,收拾起程。那樵子不敢久留,请母亲出来,再拜,再谢。樵 子只是磕头,取了一条枣木棍,结束了衣裙,出门相送。沙僧牵马,八戒挑担,行 者紧随左右,长老在马上拱手道:“樵哥,烦先引路,到大路上相别。”一齐登高下 坂,转涧寻坡。长老在马上思量道:“徒弟啊! 自从别主来西域,递递迢迢去路遥。 水水山山灾不脱,妖妖怪怪命难逃。 心心只为经三藏,念念仍求上九霄。 碌碌劳劳何日了,几时行满转唐朝!” 樵子闻言道:“老爷切莫忧思。这条大路,向西方不满千里,就是天竺国,极乐之 乡也。”长老闻言,翻身下马道:“有劳远涉。既是大路,请樵哥回府,多多拜上令 堂老安人:适间厚扰盛斋,贫僧无甚相谢,只是早晚诵经,保佑你母子平安,百年 长寿。”那樵子喏喏相辞,复回本路。师徒遂一直投西。正是: 降怪解冤离苦厄,受恩上路用心行。 毕竟不知还有几日得到西天,且听下回分解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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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作者:东边不亮 2008/12/11 8:20:28 打印 回复 短信 | ||
| 3 | 《西游记》第86—90回在线阅读 | |
| 第八十七回 凤仙郡冒天止雨 孙大圣劝善施霖 大道幽深,如何消息,说破鬼神惊骇。挟藏宇宙,剖判玄光,真乐世间无赛。 灵鹫峰前,宝珠拈出,明映五般光彩。照乾坤上下群生,知者寿同山海。 却说三藏师徒四众,别樵子下了隐雾山,奔上大路。行经数日,忽见一座城池 相近。三藏道:“悟空,你看那前面城池,可是天竺国么?”行者摇手道:“不是, 不是!如来处虽称极乐,却没有城池,乃是一座大山,山中有楼台殿阁,唤做灵山 大雷音寺。就到了天竺国,也不是如来住处。天竺国还不知离灵山有多少路哩。那 城想是天竺之外郡。到边前方知明白。” 不一时至城外。三藏下马,入到三层门里,见那民事荒凉,街衢冷落。又到市 口之间,见许多穿青衣者,左右摆列,有几个冠带者,立于房檐之下。他四众顺街 行走,那些人更不逊避。猪八戒村愚,把长嘴掬一掬,叫道:“让路,让路!”那些 人猛抬头,看见模样,一个个骨软筋麻,跌跌,都道:“妖精来了!妖精来了!” 唬得那檐下冠带者,战兢兢躬身问道:“那方来者?”三藏恐他们闯祸,一力当先, 对众道:“贫僧乃东土大唐驾下拜天竺国大雷音寺佛祖求经者。路过宝方,一则不 知地名,二则未落人家,才进城甚失回避,望列公恕罪。”那官人却才施礼道:“此 处乃天竺外郡,地名凤仙郡。连年干旱,郡侯差我等在此出榜,招求法师祈雨救民 也。”行者闻言道:“你的榜文何在?”众官道:“榜文在此,适间才打扫廊檐,还 未张挂。”行者道:“拿来我看看。”众官即将榜文展开,挂在檐下。行者四众上前 同看。榜上写着: 大天竺国凤仙郡郡侯上官,为榜聘明师,招求大法事。兹因郡土宽弘,军民殷 实,连年亢旱,累岁干荒。民田而军地薄,河道浅而沟浍空。井中无水,泉底无 津。富室聊以全生,穷民难以活命。斗粟百金之价,束薪五两之资。十岁女易米三 升,五岁男随人带去。城中惧法,典衣当物以存身;乡下欺公,打劫吃人而顾命。 为此出给榜文,仰望十方贤哲,祷雨救民,恩当重报。愿以千金奉谢,决不虚言。 须至榜者。 行者看罢,对众官道:“‘郡侯上官’何也?”众官道:“上官乃是姓。此我郡侯之 姓也。”行者笑道:“此姓却少。”八戒道:“哥哥不曾读书。《百家姓》后有一句‘上 官欧阳’。”三藏道:“徒弟们,且休闲讲。那个会求雨,与他求一场甘雨,以济民 瘼,此乃万善之事;如不会,就行,莫误了走路。”行者道:“祈雨有甚难事!我老 孙翻江搅海,换斗移星,踢天弄井,吐雾喷云,担山赶月,唤雨呼风:那一件儿不 是幼年耍子的勾当?何为稀罕!” 众官听说,着两个急去郡中报道:“老爷,万千之喜至也!”那郡侯正焚香默祝, 听得报声喜至,即问:“何喜?”那官道:“今日领榜,方至市口张挂,即有四个和 尚,称是东土大唐差往天竺国大雷音拜佛求经者,见榜即道能祈甘雨,特来报知。” 那郡侯即整衣步行,不用轿马多人,径至市口,以礼敦请。忽有人报道:“郡 侯老爷来了。”众人闪过。那郡侯一见唐僧,不怕他徒弟丑恶,当街心倒身下拜道: “下官乃凤仙郡郡侯上官氏,熏沐拜请老师祈雨救民。望师大舍慈悲,运神功,拔 济拔济!”三藏答礼道:“此间不是讲话处。待贫僧到那寺观,却好行事。”郡侯道: “老师同到小衙,自有洁净之处。” 师徒们遂牵马挑担,径至府中,一一相见。郡侯即命看茶摆斋。少顷斋至,那 八戒放量舌餐,如同饿虎。唬得那些捧盘的心惊胆战,一往一来,添汤添饭,就如 走马灯儿一般,刚刚供上,直吃得饱满方休。斋毕,唐僧谢了斋,却问:“郡侯大 人,贵处干旱几时了?”郡侯道: “敝地大邦天竺国,凤仙外郡吾司牧。 一连三载遇干荒,草子不生绝五谷。 大小人家买卖难,十门九户俱啼哭。 三停饿死二停人,一停还似风中烛。 下官出榜遍求贤,幸遇真僧来我国。 若施寸雨济黎民,愿奉千金酬厚德!” 行者听说,满面喜生,呵呵的笑道:“莫说,莫说!若说千金为谢,半点甘雨全无。 但论积功累德,老孙送你一场大雨。”那郡侯原来十分清正贤良,爱民心重,即请 行者上坐,低头下拜道:“老师果舍慈悲,下官必不敢悖德。”行者道:“且莫讲话, 请起。但烦你好生看着我师父,等老孙行事。”沙僧道:“哥哥,怎么行事?”行者 道:“你和八戒过来,就在他这堂下随着我做个羽翼,等老孙唤龙来行雨。”八戒、 沙僧谨依使令。三个人都在堂下。郡侯焚香礼拜。三藏坐着念经。 行者念动真言,诵动咒语,即时见正东上,一朵乌云,渐渐落至堂前,乃是东 海老龙王敖广。那敖广收了云脚,化作人形,走向前,对行者躬身施礼道:“大圣 唤小龙来,那方使用?”行者道:“请起。累你远来,别无甚事;此间乃凤仙郡, 连年干旱,问你如何不来下雨?”老龙道:“启上大圣得知,我虽能行雨,乃上天 遣用之辈。上天不差,岂敢擅自来此行雨?”行者道:“我因路过此方,见久旱民 苦,特着你来此施雨救济,如何推托?”龙王道:“岂敢推托?但大圣念真言呼唤, 不敢不来。一则未奉上天御旨,二则未曾带得行雨神将,怎么动得雨部?大圣既有 拔济之心,容小龙回海点兵,烦大圣到天宫奏准,请一道降雨的圣旨,请水官放出 龙来,我却好照旨意数目下雨。” 行者见他说出理来,只得发放老龙回海。他即跳出罡斗,对唐僧备言龙王之事。 唐僧道:“既然如此,你去为之,切莫打诳语。”行者即吩咐八戒、沙僧:“保着师 父,我上天宫去也。”好大圣,说声去,寂然不见。那郡侯胆战心惊道:“孙老爷那 里去了?”八戒笑道:“驾云上天去了。”郡侯十分恭敬,传出飞报,教满城大街小 巷,不拘公卿士庶,军民人等,家家供养龙王牌位,门设清水缸,缸插杨柳枝,侍 奉香火,拜天不题。 却说行者一驾筋斗云,径到西天门外,早见护国天王引天丁、力士上前迎接道: “大圣,取经之事完乎?”行者道:“也差不远矣。今行至天竺国界,有一外郡, 名凤仙郡。彼处三年不雨,民甚艰苦,老孙欲祈雨拯救。呼得龙王到彼,他言无旨, 不敢私自为之。特来朝见玉帝请旨。”天王道:“那壁厢敢是不该下雨哩。我向时闻 得说:那郡侯撒泼,冒犯天地,上帝见罪,立有米山、面山、黄金大锁;直等此三 事倒断,才该下雨。”行者不知此意是何,要见玉帝。天王不敢拦阻,让他进去。 径至通明殿外,又见四大天师迎道:“大圣到此何干?”行者道:“因保唐僧, 路至天竺国界,凤仙郡无雨,郡侯召师祈雨。老孙呼得龙王,意命降雨,他说未奉 玉帝旨意,不敢擅行,特来求旨,以苏民困。”四大天师道:“那方不该下雨。”行 者笑道:“该与不该,烦为引奏引奏,看老孙的人情何如。”葛仙翁道:“俗语云:‘苍 蝇包网儿——好大面皮。’”许旌阳道:“不要乱谈,且只带他进去。”邱洪济、张道 陵与葛、许四真人引至灵霄殿下,启奏道:“万岁,有孙悟空路至天竺国凤仙郡, 欲与求雨,特来请旨。”玉帝道:“那厮三年前十二月二十五日,朕出行监观万天, 浮游三界,驾至他方,见那上官正不仁,将斋天素供,推倒喂狗,口出秽言,造有 冒犯之罪,朕即立以三事,在于披香殿内。汝等引孙悟空去看。若三事倒断,即降 旨与他;如不倒断,且休管闲事。” 四天师即引行者至披香殿里看时,见有一座米山,约有十丈高下;一座面山, 约有二十丈高下。米山边有一只拳大之鸡,在那里紧一嘴,慢一嘴,那米吃。面 山边有一只金毛哈巴狗儿,在那里长一舌,短一舌,那面吃。左边悬一座铁架子, 架上挂一把金锁,约有一尺三四寸长短,锁梃有指头粗细,下面有一盏明灯,灯焰 儿燎着那锁梃。行者不知其意,回头问天师曰:“此何意也?”天师道:“那厮触犯 了上天,玉帝立此三事,直等鸡了米尽,狗得面尽,灯焰燎断锁梃,那方才该 下雨哩。” 行者闻言,大惊失色,再不敢启奏。走出殿,满面含羞。四大天师笑道:“大 圣不必烦恼,这事只宜作善可解。若有一念善慈,惊动上天,那米、面山即时就倒, 锁梃即时就断。你去劝他归善,福自来矣。”行者依言,不上灵霄辞玉帝,径来下 界复凡夫。须臾,到西天门,又见护国天王。天王道:“请旨如何?”行者将米山、 面山、金锁之事说了一遍,道:“果依你言,不肯传旨。适间天师送我,教劝那厮 归善,即福原也。”遂相别,降云下界。 那郡侯同三藏、八戒、沙僧、大小官员人等接着,都簇簇攒攒来问。行者将郡 侯喝了一声道:“只因你这厮三年前十二月二十五日冒犯了天地,致令黎民有难, 如今不肯降雨!”郡侯慌得跪伏在地道:“老师如何得知三年前事?”行者道:“你 把那斋天的素供,怎么推倒喂狗?可实实说来!” 那郡侯不敢隐瞒,道:“三年前十二月二十五日,献供斋天,在于本衙之内, 因妻不贤,恶言相斗,一时怒发无知,推倒供桌,泼了素馔,果是唤狗来吃了。这 两年忆念在心,神思恍惚,无处可以解释。不知上天见罪,遗害黎民。今遇老师降 临,万望明示,上界怎么样计较。” 行者道:“那一日正是玉皇下界之日。见你将斋供喂狗,又口出秽言,玉帝即 立三事记汝。”八戒问道:“哥,是那三事?”行者道:“披香殿立一座米山,约有 十丈高下;一座面山,约有二十丈高下。米山边有拳大的一只小鸡,在那里紧一嘴, 慢一嘴的那米吃;面山边有一个金毛哈巴狗儿,在那里长一舌,短一舌的那面 吃。左边又一座铁架子,架上挂一把黄金大锁,锁梃儿有指头粗细,下面有一盏明 灯,灯焰儿燎着那锁梃。直等那鸡米尽,狗面尽,灯燎断锁梃,他这里方才该 下雨哩。”八戒笑道:“不打紧,不打紧!哥肯带我去,变出法身来,一顿把他的米 面都吃了,锁梃弄断了,管取下雨。”行者道:“呆子莫胡说!此乃上天所设之计, 你怎么得见?”三藏道:“似这等说,怎生是好?”行者道:“不难,不难。我临行 时,四天师曾对我言,但只作善可解。”那郡侯拜伏在地,哀告道:“但凭老师指教, 下官一一皈依也。”行者道:“你若回心向善,趁早儿念佛看经,我还替你作为;汝 若仍前不改,我亦不能解释,不久天即诛之,性命不能保矣。” 那郡侯磕头礼拜,誓愿皈依。当时召请本处僧道,启建道场,各各写发文书, 申奏三天。郡侯领众拈香瞻拜,答天谢地,引罪自责。三藏也与他念经。一壁厢又 出飞报,教城里城外大家小户,不论男女人等,都要烧香念佛。自此时,一片善声 盈耳。 行者却才欢喜。对八戒、沙僧道:“你两个好生护持师父,等老孙再与他去去 来。”八戒道:“哥哥,又往那里去?”行者道:“这郡侯听信老孙之言,果然受教, 恭敬善慈,诚心念佛,我这去再奏玉帝,求些雨来。”沙僧道:“哥哥既要去,不必 迟疑,且耽搁我们行路;必求雨一坛,庶成我们之正果也。” 好大圣,又纵云头,直至天门外。还遇着护国天王。天王道:“你今又来做甚?” 行者道:“那郡侯已归善矣。”天王亦喜。正说处,早见直符使者,捧定了道家文书, 僧家关牒,到天门外传递。那符使见了行者,施礼道:“此意乃大圣劝善之功。”行 者道:“你将此文牒送去何处?”符使道:“直送至通明殿上,与天师传递到玉皇大 天尊前。”行者道:“如此,你先行,我当随后而去。”那符使入天门去了。护国天 王道:“大圣,不消见玉帝了。你只往九天应元府下,借点雷神,径自声雷掣电, 还他就有雨下也。” 真个行者依言,入天门里,不上灵霄殿求请旨意,转云步,径往九天应元府, 见那雷门使者、纠录典者、廉访典者都来迎着,施礼道:“大圣何来?”行者道:“有 事要见天尊。”三使者即为传奏。天尊随下九凤丹霞之,整衣出迎。相见礼毕, 行者道:“有一事特来奉求。”天尊道:“何事?”行者道:“我因保唐僧,至凤仙郡, 见那干旱之甚,已许他求雨,特来告借贵部官将到彼声雷。”天尊道:“我知那郡侯 冒犯上天,立有三事,不知可该下雨哩。”行者笑道:“我昨日已见玉帝请旨。玉帝 着天师引我去披香殿看那三事,乃是米山、面山、金锁。只要三事倒断,方该下雨。 我愁难得倒断,天师教我劝化郡侯等众作善,以为‘人有善念,天必从之’,庶几 可以回天心,解灾难也。今已善念顿生,善声盈耳。适间直符使者已将改行从善的 文牒奏上玉帝去了,老孙因特造尊府,告借雷部官将相助相助。”天尊道:“既如此, 差邓、辛、张、陶,帅领闪电娘子,即随大圣下降凤仙郡声雷。” 那四将同大圣,不多时,至于凤仙境界。即于半空中作起法来。只听得唿鲁鲁 的雷声,又见那淅沥沥的闪电。真个是: 电掣紫金蛇,雷轰群蛰哄。荧煌飞火光,霹雳崩山洞。列缺满天明,震惊连地 纵。红销一闪发萌芽,万里江山都撼动。 那凤仙郡,城里城外,大小官员,军民人等,整三年不曾听见雷电;今日见有雷声 霍闪,一齐跪下,头顶着香炉,有的手拈着柳枝,都念“南无阿弥陀佛!南无阿弥 陀佛!”这一声善念,果然惊动上天。正是那古诗云: 人心生一念,天地悉皆知。 善恶若无报,乾坤必有私。 且不说孙大圣指挥雷将,掣电轰雷于凤仙郡,人人归善。却说那上界直符使者, 将僧道两家的文牒,送至通明殿,四天师传奏灵霄殿。玉帝见了道:“那厮们既有 善念,看三事如何。”正说处,忽有披香殿看管的将官报道:“所立米面山俱倒了。 霎时间米面皆无。锁梃亦断。”奏未毕,又有当驾天官引凤仙郡土地、城隍、社令 等神齐来拜奏道:“本郡郡主并满城大小黎庶之家,无一家一人不皈依善果,礼佛 敬天。今启垂慈,普降甘雨,救济黎民。”玉帝闻言大喜,即传旨:“着风部、云部、 雨部,各遵号令,去下方,按凤仙郡界,即于今日今时,声雷布云,降雨三尺零四 十二点。”时有四大天师奉旨,传与各部随时下界,各逞神威,一齐振作。 行者正与邓、辛、张、陶,令闪电娘子在空中调弄,只见众神都到,合会一天。 那其间风云际会,甘雨滂沱。好雨: 漠漠浓云,蒙蒙黑雾。雷车轰轰,闪电灼灼。滚滚狂风,淙淙骤雨。所谓一念 回天,万民满望。全亏大圣施元运,万里江山处处阴。好雨倾河倒海,蔽野迷空。 檐前垂瀑布,窗外响玲珑。万户千门人念佛,六街三市水流洪。东西河道条条满, 南北溪湾处处通。槁苗得润,枯木回生。田畴麻麦盛,村堡豆粮升。客旅喜通贩卖, 农夫爱尔耘耕。从今黍稷多条畅,自然稼穑得丰登。风调雨顺民安乐,海晏河清享 太平。 一日雨下足了三尺零四十二点,众神渐渐收回。孙大圣厉声高叫道:“那四部众 神,且暂停云从,待老孙去叫郡侯拜谢列位。列位可拨开云雾,各现真身,与这凡 夫亲眼看看,他才信心供奉也。”众神听说,只得都停在空中。 这行者按落云头,径至郡里。早见三藏、八戒、沙僧,都来迎接。那郡侯一步 一拜来谢。行者道:“且慢谢我。我已留住四部神,你可传召多人同此拜谢,教 他向后好来降雨。”郡侯随传飞报,召众同酬,都一个个拈香朝拜。只见那四部神 ,开明云雾,各现真身。四部者,乃雨部、雷部、云部、风部。只见那: 龙王显像,雷将舒身。云童出现,风伯垂真。龙王显像,银须苍貌世无双;雷 将舒身,钩嘴威颜诚莫比。云童出现,谁如玉面金冠;风伯垂真,曾似燥眉环眼。 齐齐显露青霄上,各各挨排现圣仪。凤仙郡界人才信,顶礼拈香恶性回。今日仰朝 天上将,洗心向善尽皈依。 众神宁待了一个时辰,人民拜之不已。孙行者又起在云端,对众作礼道:“有劳, 有劳!请列位各归本部。老孙还教郡界中人家,供养高真,遇时节醮谢。列位从此 后,五日一风,十日一雨,还来拯救拯救。”众神依言,各各转部不题。 却说大圣坠落云头,与三藏道:“事毕民安,可收拾走路矣。”那郡侯闻言,急 忙行礼道:“孙老爷说那里话!今此一场,乃无量无边之恩德。下官这里差人办备小 宴,奉答厚恩。仍买治民间田地,与老爷起建寺院,立老爷生祠,勒碑刻名,四时 享祀。虽刻骨镂心,难报万一,怎么就说走路的话!”三藏道:“大人之言虽当,但 我等乃西方挂搭行脚之僧,不敢久住。一二日间,定走无疑。”那郡侯那里肯放。 连夜差多人治办酒席,起盖祠宇。 次日,大开佳宴,请唐僧高坐;孙大圣与八戒、沙僧列坐。郡侯同本郡大小官 员部臣把杯献馔,细吹细打,款待了一日。这场果是欣然。有诗为证: 田畴久旱逢甘雨,河道经商处处通。 深感神僧来郡界,多蒙大圣上天宫。 解除三事从前恶,一念皈依善果弘。 此后愿如尧舜世,五风十雨万年丰。 一日筵,二日宴;今日酬,明日谢;扳留将有半月,只等寺院生祠完备。一日, 郡侯请四众往观。唐僧惊讶道:“功程浩大,何成之如此速耶?”郡侯道:“下官催 趱人工,昼夜不息,急急命完,特请列位老爷看看。”行者笑道:“果是贤才能干的 好贤侯也!”即时都到新寺。见那殿阁巍峨,山门壮丽,俱称赞不已。行者请师父 留一寺名。三藏道:“有,留名当唤做‘甘霖普济寺’。”郡侯称道:“甚好,甚好!” 用金贴广招僧众,侍奉香火。殿左边立起四众生祠,每年四时祭祀;又起盖雷神、 龙神等庙,以答神功。看毕,即命趱行。那一郡人民,知久留不住,各备赆仪,分 文不受。因此,合郡官员人等,盛张鼓乐,大展旌幢,送有三十里远近,犹不忍别, 遂掩泪目送,直至望不见方回。这正是: 硕德神僧留普济,齐天大圣广施恩。 毕竟不知此去还有几日方见如来,且听下回分解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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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作者:东边不亮 2008/12/11 8:20:49 打印 回复 短信 | 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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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第八十八回 禅到玉华施法会 心猿木母授门人 话说唐僧喜喜欢欢别了郡侯,在马上向行者道:“贤徒,这一场善果,真胜似 比丘国搭救儿童,皆尔之功也。”沙僧道:“比丘国只救得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, 怎似这场大雨,滂沱浸润,活够者万万千千性命!弟子也暗自称赞大师兄的法力通 天,慈恩盖地也。”八戒笑道:“哥的恩也有,善也有,却只是外施仁义,内包祸心。 但与老猪走,就要作践人。”行者道:“我在那里作践你?”八戒道:“也够了,也 够了!常照顾我捆,照顾我吊,照顾我煮,照顾我蒸!今在凤仙郡施了恩惠与万万之 人,就该住上半年,带挈我吃几顿自在饱饭,却只管催趱行路!”长老闻言,喝道: “这个呆子,怎么只思量掳嘴!快走路,再莫斗口!”八戒不敢言,掬掬嘴,挑着行 囊,打着哈哈,师徒们奔上大路。此时光景如梭,又值深秋之候。但见: 水痕收,山骨瘦。红叶纷飞,黄花时候。霜晴觉夜长,月白穿窗透。家家烟火 夕阳多,处处湖光寒水溜。白苹香,红蓼茂。桔绿橙黄,柳衰谷秀。荒村雁落碎芦 花,野店鸡声收菽豆。 四众行够多时,又见城垣影影。长老举鞭遥指叫:“悟空,你看那里又有一座城池, 却不知是甚去处。”行者道:“你我俱未曾到,何以知之?且行至边前问人。” 说不了,忽见树丛里走出一个老者,手持竹杖,身着轻衣,足踏一对棕鞋,腰 束一条扁带,慌得唐僧滚鞍下马,上前道个问讯。那老者扶杖还礼道:“长老那方 来的?”唐僧合掌道:“贫僧东土唐朝差往雷音拜佛求经者。今至宝方,遥望城垣, 不知是甚去处,特问老施主指教。”那老者闻言,口称:“有道禅师,我这敝处,乃 天竺国下郡,地名玉华县。县中城主,就是天竺皇帝之宗室,封为玉华王。此王甚 贤,专敬僧道,重爱黎民。老禅师若去相见,必有重敬。”三藏谢了。那老者径穿 树林而去。 三藏才转身对徒弟备言前事。他三人欣喜,扶师父上马。三藏道:“没多路, 不须乘马。”四众遂步至城边街道观看。原来那关厢人家,做买做卖的,人烟凑集, 生意亦甚茂盛。观其声音相貌,与中华无异。三藏吩咐:“徒弟们谨慎。切不可放 肆。”那八戒低了头,沙僧掩着脸,惟孙行者搀着师父。两边人都来争看,齐声叫 道:“我这里只有降龙伏虎的高僧,不曾见降猪伏猴的和尚。”八戒忍不住,把嘴一 掬道:“你们可曾看见降猪王的和尚?”唬得满街上人,跌跌,都往两边闪过。 行者笑道:“呆子,快藏了嘴,莫装扮。仔细脚下过桥。”那呆子低着头,只是笑。 过了吊桥,入城门内,又见那大街上酒楼歌馆,热闹繁华。果然是神州都邑。有诗 为证,诗曰: 锦城铁瓮万年坚,临水依山色色鲜。 百货通湖船入市,千家沽酒店垂帘。 楼台处处人烟广,巷陌朝朝客贾喧。 不亚长安风景好,鸡鸣犬吠亦般般。 三藏心中暗喜道:“人言西域诸番,更不曾到此。细观此景,与我大唐何异!所为极 乐世界,诚此之谓也。”又听得人说,白米四钱一石,麻油八厘一斤,真是五谷丰 登之处。 行够多时,方到玉华王府。府门左右,有长史府、审理厅、典膳所、待客馆。 三藏道:“徒弟,此间是府,等我进去,朝王验牒而行。”八戒道:“师父进去,我 们可好在衙门前站立?”三藏道:“你不看这门上是‘待客馆’三字!你们都去那里 坐下,看有草料,买些喂马。我见了王,倘或赐斋,便来唤你等同享。”行者道:“师 父放心前去。老孙自当理会。”那沙僧把行李挑至馆中。馆中有看馆的人役,见他 们面貌丑陋,也不敢问他,也不敢教他出去,只得让他坐下不题。 却说老师父换了衣帽,拿了关文,径至王府前。早见引礼官迎着问道:“长老 何来?”三藏道:“东土大唐差来大雷音拜佛祖求经之僧,今到贵地,欲倒换关文, 特来朝参千岁。”引礼官即为传奏。那王子果然贤达,即传旨召进。 三藏至殿下施礼。王子即请上殿赐坐。三藏将关文献上。王子看了,又见有各 国印信手押,也就欣然将宝印了,押了花字,收折在案;问道:“国师长老,自你 那大唐至此,历遍诸邦,共有几多路程?”三藏道:“贫僧也未记程途。但先年蒙 观音菩萨在我王御前显身,曾留了颂子,言西方十万八千里。贫僧在路,已经过一 十四遍寒暑矣。”王子笑道:“十四遍寒暑,即十四年了。想是途中有甚耽搁。”三 藏道:“一言难尽!万蛰千魔,也不知受了多少苦楚,才到得宝方!”那王子十分欢 喜。即着典膳官备素斋管待。三藏:“启上殿下,贫僧有三个小徒,在外等候,不 敢领斋,但恐迟误行程。”王子教:“当殿官,快去请长老三位徒弟,进府同斋。” 当殿官随出外相请。都道:“未曾见,未曾见。”有跟随的人道:“待客馆中坐 着三个丑貌和尚,想必是也。”当殿官同众至馆中,即问看馆的道:“那个是大唐取 经僧的高徒?我主有旨,请吃斋也。”八戒正坐打盹,听见一个“斋”字,忍不住, 跳起身来答道:“我们是,我们是。”当殿官一见了,魂飞魄丧,都战战的道:“是 个猪魈,猪魈!”行者听见,一把扯住八戒道:“兄弟,放斯文些,莫撒村野。”那 众官见了行者,又道:“是个猴精,猴精!”沙僧拱手道:“列位休得惊恐。我三人 都是唐僧的徒弟。”众官见了,又道:“灶君,灶君!”孙行者即教八戒牵马,沙僧 挑担,同众入玉华王府。当殿官先入启知。 那王子举目见那等丑恶,却也心中害怕。三藏合掌道:“千岁放心。顽徒虽是 貌丑,却都心良。”八戒朝上唱个喏道:“贫僧问讯了。”王子愈觉心惊。三藏道:“顽 徒都是山野中收来的,不会行礼,万望赦罪。”王子奈着惊恐,教典膳官请众僧官 去暴纱亭吃斋。 三藏谢了恩,辞王下殿,同至亭内,埋怨八戒道:“你这夯货,全不知一毫礼 体!索性不开口,便也罢了;怎么那般粗鲁!一句话,足足冲倒泰山!”行者笑道:“还 是我不唱喏的好,也省些力气。”沙僧道:“他唱喏又不等齐,预先就抒着个嘴吆喝。” 八戒道:“活淘气!活淘气!师父前日教我,见人打个问讯儿是礼;今日打问讯,又 说不好,教我怎的干么!”三藏道:“我教你见了人打个问讯,不曾教你见王子就此 歪缠!常言道:‘物有几等物,人有几等人。’如何不分个贵贱?”正说处,见那典 膳官带领人役,调开桌椅,摆上斋来。师徒们却不言语,各各吃斋。 却说那王子退殿进宫,宫中有三个小王子,见他面容改色,即问道:“父王今 日为何有此惊恐?”王子道:“适才有东土大唐差来拜佛取经的一个和尚,倒换关 文,却一表非凡。我留他吃斋,他说有徒弟在府前,我即命请。少时进来,见我不 行大礼,打个问讯,我已不快。及抬头看时,一个个丑似妖魔,心中不觉惊骇,故 此面容改色。”原来那三个小王子比众不同,一个个好武好强,便就伸拳掳袖道:“莫 敢是那山里走来的妖精,假装人像;待我们拿兵器出去看来!” 好王子,大的个拿一条齐眉棍,第二个轮一把九齿钯,第三个使一根乌油黑棒 子,雄纠纠,气昂昂的,走出王府。吆喝道:“甚么取经的和尚!在那里?”时有典 膳官员人等跪下道:“小王,他们在这暴纱亭吃斋哩。”小王子不分好歹,闯将进去, 喝道:“汝等是人是怪,快早说来,饶你性命!”唬得三藏面容失色,丢下饭碗,躬 着身道:“贫僧乃唐朝来取经者。人也,非怪也。”小王子道:“你便还像个人,那 三个丑的,断然是怪!”八戒只管吃饭不睬。沙僧与行者欠身道:“我等俱是人。面 虽丑而心良,身虽夯而性善。汝三个却是何来,却这样海口轻狂?”旁有典膳等官 道:“三位是我王之子小殿下。”八戒丢了碗道:“小殿下,各拿兵器怎么?莫是要与 我们打哩?” 二王子掣开步,双手舞钯,便要打八戒。八戒嘻嘻笑道:“你那钯只好与我这 钯做孙子罢了!”即揭衣,腰间取出钯来,幌一幌,金光万道;丢了解数,有瑞气 千条;把个王子唬得手软筋麻,不敢舞弄。行者见大的个使一条齐眉棍,跳阿跳的, 即耳朵里取出金箍棒来,幌一幌,碗来粗细,有丈二三长短;着地下一捣,捣了有 三尺深浅,竖在那里,笑道:“我把这棍子送你罢!”那王子听言,即丢了自己棍, 去取那棒,双手尽气力一拔,莫想得动分毫;再又端一端,摇一摇,就如生根一般。 第三个撒起莽性,使乌油杆棒来打。被沙僧一手劈开,取出降妖宝杖,拈一拈,艳 艳光生,纷纷霞亮,唬得那典膳等官,一个个呆呆挣挣,口不能言。三个小王子一 齐下拜道:“神师,神师!我等凡人不识,万望施展一番,我等好拜授也。”行者走 近前,轻轻的把棒拿将起来道:“这里窄狭,不好展手,等我跳在空中,耍一路儿, 你们看看。” 好大圣,唿哨一声,将筋斗一纵,两只脚踏着五色祥云,起在半空,离地约有 三百步高下,把金箍棒丢开个撒花盖顶,黄龙转身,一上一下,左旋右转。起初时 人与棒似锦上添花,次后来不见人,只见一天棒滚。八戒在底下喝声采,也忍不住 手脚,厉声喊道:“等老猪也去耍耍来!”好呆子,驾起风头,也到半空,丢开钯, 上三下四,左五右六,前七后八,满身解数,只听得呼呼风响。正使到热闹处,沙 僧对长老道:“师父,也等老沙去操演操演。”好和尚,双着脚一跳,轮着杖,也起 在空中,只见那锐气氤氲,金光缥缈;双手使降妖杖丢一个丹凤朝阳,饿虎扑食, 紧迎慢挡,捷转忙撺。弟兄三个即展神通,都在那半空中,一齐扬威耀武。这才是: 真禅景象不凡同,大道缘由满太空。 金木施威盈法界,刀圭展转合圆通。 神兵精锐随时显,丹器花生到处崇。 天竺虽高还戒性,玉华王子总归中。 唬得那三个小王子,跪在尘埃。暴纱亭大小人员,并王府里老王子,满城中军民男 女,僧尼道俗,一应人等,家家念佛磕头,户户拈香礼拜。果然是: 见象归真度众僧,人间作福享清平。 从今果正菩提路,尽是参禅拜佛人。 他三个各逞雄才,使了一路,按下祥云,把兵器收了。到唐僧面前问讯,谢了师恩, 各各坐下不题。 那三个小王子,急回宫里,告奏老王道:“父王万千之喜!今有莫大之功也!适 才可曾看见半空中舞弄么?”老王道:“我才见半空霞彩,就于宫院内同你母亲等 众焚香启拜,更不知是那里神仙降聚也。”小王子道:“不是那里神仙,就是那取经 僧三个丑徒弟。一个使金箍铁棒,一个使九齿钉钯,一个使降妖宝杖,把我三个的 兵器,比的通没有分毫。我们教他使一路,他嫌‘地上窄狭,不好支吾,等我起在 空中,使一路你看’。他就各驾云头,满空中祥云缥缈,瑞气氤氲。才然落下,都 坐在暴纱亭里。做儿的十分欢喜,欲要拜他为师,学他手段,保护我邦。此诚莫大 之功!不知父王以为何如?”老王闻言,信心从愿。 当时父子四人,不摆驾,不张盖,步行到暴纱亭。他四众收拾行李,欲进府谢 斋,辞王起行;偶见玉华王父子上亭来倒身下拜,慌得长老舒身,扑地还礼;行者 等闪过旁边,微微冷笑。众拜毕,请四众进府堂上坐。四众欣然而入。老王起身道: “唐老师父,孤有一事奉求,不知三位高徒,可能容否?”三藏道:“但凭千岁吩 咐,小徒不敢不从。”老王道:“孤先见列位时,只以为唐朝远来行脚僧,其实肉眼 凡胎,多致轻亵。适见孙师、猪师、沙师起舞在空,方知是仙是佛。孤三个犬子, 一生好弄武艺,今谨发虔心,欲拜为门徒,学些武艺。万望老师开天地之心,普运 慈舟,传度小儿,必以倾城之资奉谢。”行者闻言,忍不住呵呵笑道:“你这殿下, 好不会事!我等出家人,巴不得要传几个徒弟。你令郎既有从善之心,切不可说起 分毫之利;但只以情相处,足为爱也。”王子听言,十分欢喜。随命大排筵宴,就 于本府正堂摆列。噫!一声旨意,即刻俱完。但见那: 结彩飘摇,香烟馥郁。戗金桌子挂绞绡,幌人眼目;彩漆椅儿铺锦绣,添座风 光。树果新鲜,茶汤香喷。三五道闲食清甜,一两餐馒头丰洁。蒸酥蜜煎更奇哉, 油札糖浇真美矣。有几瓶香糯素酒,斟出来,赛过琼浆;献几番阳羡仙茶,捧到手, 香欺丹桂。般般品品皆齐备,色色行行尽出奇。 一壁厢叫承应的歌舞吹弹,撮弄演戏。他师徒们并王父子,尽乐一日。不觉天晚, 散了酒席。又叫即于暴纱亭铺没床帏,请师安宿;待明早竭诚焚香,再拜求传武艺。 众皆听从,即备香汤,请师沐浴,众却归寝。此时那: 众鸟高栖万籁沉,诗人下榻罢哦吟。 银河光显天弥亮,野径荒凉草更深。 砧杵叮咚敲别院,关山杳动乡心。 寒蛩声朗知人意,呖呖床头破梦魂。 一宵晚景题过。明早,那老王父子,又来相见这长老。昨日相见,还是王礼, 今日就行师礼。那三个小王子,对行者、八戒、沙僧当面叩头,拜问道:“尊师之 兵器,还借出与弟子们看看。”八戒闻言,欣然取出钉钯,抛在地下。沙僧将宝杖 抛出,倚在墙边。二王子与三王子跳起去便拿,就如蜻蜓撼石柱,一个个挣得红头 赤脸,莫想拿动半分毫。大王子见了,叫道:“兄弟,莫费力了。师父的兵器,俱 是神兵,不知有多少重哩!”八戒笑道:“我的钯也没多重,只有一藏之数,连柄五 千零四十八斤。”三王子问沙僧道:“师父宝杖多重?”沙僧笑道:“也是五千零四 十八斤。”大王子求行者的金箍棒看。行者去耳朵里取出一个针儿来,迎风幌一幌, 就有碗来粗细,直直的竖立面前。那王父子都皆悚惧,众官员个个心惊。三个小王 子礼拜道:“猪师、沙师之兵,俱随身带在衣下,即可取之。孙师为何自耳中取出? 见风即长,何也?”行者笑道:“你不知我这棒不是凡间等闲可有者。这棒是: 鸿蒙初判陶熔铁,大禹神人亲所设。湖海江河浅共深,曾将此棒知之切。开山 治水太平时,流落东洋镇海阙。日久年深放彩霞,能消能长能光洁。老孙有分取将 来,变化无方随口诀。要大弥于宇宙间,要小却似针儿节。棒名如意号金箍,天上 人间称一绝。重该一万三千五百斤,或粗或细能生灭。也曾助我闹天宫,也曾随我 攻地阙。伏虎降龙处处通,炼魔荡怪方方彻。举头一指太阳昏,天地鬼神皆胆怯。 混沌仙传到至今,原来不是凡间铁。” 那王子听言,个个顶礼不尽。三人向前重重拜礼,虔心求授。行者道:“你三人不 知学那般武艺。”王子道:“愿使棍的就学棍,惯使钯的就学钯,爱用杖的就学杖。” 行者笑道:“教便也容易,只是你等无力量,使不得我们的兵器,恐学之不精,如 ‘画虎不成反类狗’也。古人云:‘训教不严师之惰,学问无成子之罪。’汝等既有 诚心,可去焚香来拜了天地,我先传你些神力,然后可授武艺。” 三个小王子闻言,满心欢喜。即便亲抬香案,沐手焚香,朝天礼拜。拜毕,请 师传法。行者转下身来,对唐僧行礼道:“告尊师,恕弟子之罪。自当年在两界山 蒙师父大德救脱弟子,秉教沙门,一向西来,虽不曾重报师恩,却也曾渡水登山, 竭尽心力。今来佛国之乡,幸遇贤王三子,投拜我等,欲学武艺。彼既为我等之徒 弟,即为我师之徒孙也。谨禀过我师,庶好传授。”三藏十分大喜。八戒、沙僧见 行者行礼,也那转身朝三藏磕头道:“师父,我等愚鲁,拙口钝腮,不会说话,望 师父高坐法位,也让我两个各招个徒弟耍耍;也是西方路上之忆念。”三藏俱欣然 允之。 行者才教三个王子就于暴纱亭后,静室之间,画了罡斗;教三人都俯伏在内, 一个个瞑目宁神。这里却暗暗念动真言,诵动咒语,将仙气吹入他三人心腹之中, 把元神收归本舍,传与口诀,各授得万千之膂力,运添了火候,却像个脱抬换骨之 法。运遍了子午周天,那三个小王子,方才苏醒,一齐爬将起来,抹抹脸,精神抖 擞,一个个骨壮筋强:大王子就拿得金箍棒,二王子就轮得九齿钯,三王子就举得 降妖杖。 老王见了,欢喜不胜。又排素宴,启谢他师徒四众。就在筵前各传各授:学棍 的演棍,学钯的演钯,学杖的演杖。虽然打几个转身,丢几般解数,终是有些着力: 走一路,便喘气嘘嘘,不能耐久;盖他那兵器都有变化,其进退攻扬,随消随长, 皆有变化自然之妙,此等终是凡夫,岂能以遽及也。当日散了筵宴。 次日,三个王子又来称谢道:“感蒙神师授赐了膂力,纵然轮得师的神器,只 是转换艰难;意欲命工匠依师神器式样,减削斤两,打造一般,未知师父肯容否?” 八戒道:“好!好!好!说得像话。我们的器械,一则你们使不得,二则我们要护法降 魔,正该另造另造。”王子又随宣召铁匠,买办钢铁万斤,就于王府内前院搭厂, 支炉铸造。先一日将钢铁炼熟,次日请行者三人将金箍棒、九齿钯、降妖杖,都取 出放在篷厂之间,看样造作,遂此昼夜不收。 噫!这兵器原是他们随身之宝,一刻不可离者,各藏在身,自有许多光彩护体; 今放在厂院中几日,那霞光有万道冲天,瑞气有千般罩地。其夜有一妖精,离城只 有七十里远近,山唤豹头山,洞唤虎口洞。夜坐之间,忽见霞光瑞气,即驾云头而 看。原是州城之光彩,他按下云来,近前观看,乃是这三般兵器放光。妖精又喜又 爱道:“好宝贝!好宝贝!这是甚人用的,今放在此?……也是我的缘法,拿了去呀! 拿了去呀!”他爱心一动,弄起威风,将三般兵器,一股收之,径转本洞。正是那: 道不须臾离,可离非道也。 神兵尽落空,枉费参修者。 毕竟不知怎生寻得这兵器,且听下回分解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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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作者:东边不亮 2008/12/11 8:21:09 打印 回复 短信 | ||
| 5 | 《西游记》第86—90回在线阅读 | |
| 第八十九回 黄狮精虚设钉钯宴 金木土计闹豹头山 却说那院中几个铁匠,因连日辛苦,夜间俱自睡了。及天明起来打造,篷下不 见了三般兵器,一个个呆挣神惊,四下寻找。只见那三个王子出宫来看,那铁匠一 齐磕头道:“小主啊,神师的三般兵器,都不知那里去了!” 小王子听言,心惊胆战道:“想是师父今夜收拾去了。”急奔暴纱亭看时,见白 马尚在廊下,忍不住叫道:“师父还睡哩!”沙僧道:“起来了。”即将房门开了,让 王子进里看时,不见兵器,慌慌张张问道:“师父的兵器都收来了?”行者跳起道: “不曾收啊!”王子道:“三般兵器,今夜都不见了。”八戒连忙爬起道:“我的钯在 么?”小王道:“适才我等出来,只见众人前后找寻不见,弟子恐是师父收了,却 才来问。老师的宝贝,俱是能长能消,想必藏在身边哄弟子哩。”行者道:“委的未 收。都寻去来。” 随至院中篷下,果然不见踪影。八戒道:“定是这伙铁匠偷了!快拿出来!略迟 了些儿,就都打死!打死!”那铁匠慌得磕头滴泪道:“爷爷!我们连日辛苦,夜间睡 着,及至天明起来,遂不见了。我等乃一概凡人,怎么拿得动,望爷爷饶命!饶命!” 行者无语,暗恨道:“还是我们的不是。既然看了式样,就该收在身边,怎么却丢 放在此!那宝贝霞彩光生,想是惊动甚么歹人,今夜窃去也。”八戒不信道:“哥哥 说那里话!这般个太平境界,又不是旷野深山,怎得个歹人来!定是铁匠欺心,他见 我们的兵器光彩,认得是三件宝贝,连夜走出王府,伙些人来,抬的抬,拉的拉, 偷出去了!拿过来打呀!打呀!”众匠只是磕头发誓。 正嚷处,只见老王子出来,问及前事,却也面无人色,沉吟半晌,道:“神师 兵器,本不同凡,就有百十余人也禁挫不动;况孤在此城,今已五代,不是大胆海 口,孤也颇有个贤名在外;这城中军民匠作人等,也颇惧孤之法度,断是不敢欺心。 望神师再思可矣。” 行者笑道:“不用再思,也不须苦赖铁匠。我问殿下:你这州城四面,可有甚 么山林妖怪?”王子道:“神师此问,甚是有理。孤这州城之北,有一座豹头山。 山中有一座虎口洞。往往人言洞内有仙,又言有虎狼,又言有妖怪。孤未曾访得端 的,不知果是何物。”行者笑道:“不消讲了,定是那方歹人,知道俱是宝贝,一夜 偷将去了。”叫:“八戒、沙僧,你都在此保着师父,护着城池,等老孙寻访去来。” 又叫铁匠们不可住了炉火,一一炼造。 好猴王,辞了三藏,唿哨一声,形影不见。早跨到豹头山上。原来那城相去只 有三十里,一瞬即到。径上山峰观看,果然有些妖气。真是: 龙脉悠长,地形远大。尖峰挺挺插天高,陡涧沉沉流水急。山前有瑶草铺茵, 山后有奇花布锦。乔松老柏,古树修篁。山鸦山鹊乱飞鸣,野鹤野猿皆啸唳。悬崖 下,麋鹿双双;峭壁前,獾狐对对。一起一伏远来龙,九曲九湾潜地脉。埂头相接 玉华州,万古千秋兴胜处。 行者正然看时,忽听得山背后有人言语,急回头视之,乃两个狼头妖怪,朗朗的说 着话,向西北上走。行者揣道:“这定是巡山的怪物,等老孙跟他去听听,看他说 些甚的。” 捻着诀,念个咒,摇身一变,变做个蝴蝶儿,展开翅,翩翩翻翻,径自赶上。 果然变得有样范: 一双粉翅,两道银须。乘风飞去急,映日舞来徐。渡水过 墙能疾俏,偷香弄絮甚欢娱。体轻偏爱鲜花味,雅态芳情任卷舒。 他飞在那个妖精头直上,飘飘荡荡,听他说话。那妖猛的叫道:“二哥,我大王连 日侥幸:前月里得了一个美人儿,在洞内盘桓,十分快乐。昨夜里又得了三般兵器, 果然是无价之宝。明朝开宴庆‘钉钯会’哩。我们都有受用。”这个道:“我们也有 些侥幸:拿这二十两银子买猪羊去。如今到了乾方集上,先吃几壶酒儿。把东西开 个花帐儿,落他二三两银子,买件绵衣过寒,却不是好?”两个怪说说笑笑的,上 大路急走如飞。 行者听得要庆钉钯会,心中暗喜;欲要打杀他,争奈不管他事;况手中又无兵 器。他即飞向前边,现了本相,在路口上立定。那怪看看走到身边,被他一口法唾 喷将去,念一声“咤”,即使个定身法,把两个狼头精定住。眼睁睁,口也 难开;直挺挺,双脚站住。又将他扳翻倒,揭衣搜捡,果是有二十两银子,着一条 搭包儿打在腰间裙带上,又各挂着一个粉漆牌儿,一个上写着“刁钻古怪”,一个 上写着“古怪刁钻”。 好大圣,取了他银子,解了他牌儿,返跨步回至州城。到王府中,见了王子、 唐僧并大小官员、匠作人等,具言前事。八戒笑道:“想是老猪的宝贝,霞彩光明, 所以买猪羊,治筵席庆贺哩。但如今怎得他来?”行者道:“我兄弟三人俱去。这 银子是买办猪羊的,且将这银子赏了匠人,教殿下寻几个猪羊。八戒,你变做刁钻 古怪,我变做古怪刁钻,沙僧装做个贩猪羊的客人,走进那虎口洞里,得便处,各 人拿了兵器,打绝那妖邪,回来却收拾走路。”沙僧笑道:“妙,妙,妙!不宜迟, 快走!”老王果依此计,即教管事的买办了七八口猪,四五腔羊。 他三人辞了师父,在城外大显神通。八戒道:“哥哥,我未曾看见那刁钻古怪, 怎生变得他模样?”行者道:“那怪被老孙使了定身法定住在那里,直到明日此时 方醒。我记得他的模样,你站下,等我教你变。如此如彼,就是他的模样了。”那 呆子真个口里念着咒,行者吹口仙气,霎时就变得与那刁钻古怪一般无二,将一个 粉牌儿带在腰间。行者即变做古怪刁钻,腰间也带了一个牌儿。沙僧打扮得像个贩 猪羊的客人。一起儿赶着猪羊,上大路,径奔山来。不多时,进了山凹里,又遇见 一个小妖。他生得嘴脸也恁地凶恶!看那: 圆滴溜两只眼,如灯幌亮;红刺一头毛,似火飘光。糟鼻子,口,獠牙 尖利;查耳朵,砍额头,青脸泡浮。身穿一件浅黄衣,足踏一双莎蒲履。雄雄纠纠 若凶神,急急忙忙如恶鬼。 那怪左胁下挟着一个彩漆的请书匣儿,迎着行者三人叫道:“古怪刁钻,你两个来 了?买了几口猪羊?”行者道:“这赶的不是?”那怪朝沙僧道:“此位是谁?”行 者道:“就是贩猪羊的客人。还少他几两银子,带他来家取的。你往那里去?”那 怪道:“我往竹节山去请老大王明早赴会。”行者绰他的口气儿,就问:“共请多少 人?”那怪道:“请老大王坐首席,连本山大王共头目等众,约有四十多位。”正说 处,八戒道:“去罢,去罢。猪羊都四散走了。”行者道:“你去邀着,等我讨他帖 儿看看。”那怪见自家人,即揭开取出,递与行者。行者展开看时,上写着: 明辰敬治肴酌,庆‘钉钯嘉会’,屈尊过山一叙。幸勿外,至感。右启祖翁九 灵元圣老大人尊前。门下孙黄狮顿首百拜。 行者看毕,仍递与那怪。那怪放在匣内,径往东南上去了。 沙僧问道:“哥哥,帖儿上是甚么话头?”行者道:“乃庆钉钯会的请帖。名字 写着‘门下孙黄狮顿首百拜’。请的是祖翁九灵元圣老大人。”沙僧笑道:“黄狮想 必是个金毛狮子成精。但不知九灵元圣是个何物?”八戒听言,笑道:“是老猪的 货了!”行者道:“怎见得是你的货?”八戒道:“古人云:‘癞母猪专赶金毛狮子。’ 故知是老猪之货物也。”他三人说说笑笑,赶着猪羊。却就望见虎口洞门。但见那 门儿外: 周围山绕翠,一脉气连城。 峭壁扳青蔓,高崖挂紫荆。 鸟声深树匝,花影洞门迎。 不亚桃源洞,堪宜避世情。 渐渐近于门口,又见一丛大大小小的杂项妖精,在那花树之下顽耍。忽听得八 戒“呵呵”赶猪羊到时,都来迎接,便就捉猪的猪,捉羊的捉羊,一齐捆倒。 早惊动里面妖王,领十数个小妖,出来问道:“你两个来了?买了多少猪羊?” 行者道:“买了八口猪,七腔羊,共十五个牲口。猪银该一十六两,羊银该九两。 前者领银二十两,仍欠五两。这个就是客人,跟来找银子的。”妖王听说,即唤:“小 的们,取五两银子,打发他去。”行者道:“这客人,一则来找银子,二来要看看嘉 会。”那妖大怒,骂道:“你这个刁钻儿惫懒!你买东西罢了,又与人说甚么会不会!” 八戒上前道:“主人公得了宝贝,诚是天下之奇珍,就教他看看怕怎的?”那怪咄 的一声道:“你这古怪也可恶!我这宝贝,乃是玉华州城中得来的,倘这客人看了, 去那州中传说,说得人知,那王子一时来访求,却如之何?”行者道:“主公,这 个客人,乃乾方集后边的人,去州许远,又不是他城中人也,那里去传说?二则他 肚里也饥了,我两个也未曾吃饭。家中有现成酒饭,赏他些吃了,打发他去罢。” 说不了,有一小妖,取了五两银子,递与行者。行者将银子递与沙僧道:“客人, 收了银子,我与你进后面去吃些饭来。” 沙僧仗着胆,同八戒、行者进于洞内。到二层厂厅之上,只见正中间桌上,高 高的供养着一柄九齿钉钯,真个是光彩映目;东山头靠着一条金箍棒,西山头靠着 一条降妖杖。那怪王随后跟着道:“客人,那中间放光亮的就是钉钯。你看便看, 只是出去千万莫与人说。”沙僧点头称谢了。 噫!这正是“物见主,必定取”。那八戒一生是个鲁夯的人,他见了钉钯,那里 与他叙甚么情节,跑上去,拿下来,轮在手中,现了本相。丢了解数,望妖精劈脸 就筑。这行者、沙僧也奔至两山头各拿器械,现了原身。三弟兄一齐乱打,慌得那 怪王急抽身闪过,转入后边,取一柄四明铲,杆长利,赶到天井中,支住他三般 兵器,厉声喝道:“你是甚么人,敢弄虚头,骗我宝贝!”行者骂道:“我把你这个 贼毛团!你是认我不得!我们乃东土圣僧唐三藏的徒弟。因至玉华州倒换关文,蒙贤 王教他三个王子拜我们为师,学习武艺,将我们宝贝作样,打造如式兵器。因放在 院中,被你这贼毛团夤夜入城偷来,倒说我弄虚头骗你宝贝。不要走,就把我们这 三件兵器,各奉承你几下尝尝!”那妖精就举铲来敌。这一场,从天井中斗出前门。 看他三僧攒一怪!好杀: 呼呼棒若风,滚滚钯如雨。降妖杖举满天霞,四明铲伸云生绮。好似三仙炼大 丹,火光彩幌惊神鬼。行者施威甚有能,妖精盗宝多无礼!天蓬八戒显神通,大将 沙僧英更美。弟兄合意运机谋,虎口洞中兴斗起。那怪豪强弄巧乖,四个英雄堪厮 比。当时杀至日头西,妖邪力软难相抵。 他们在豹头山战斗多时,那妖精抵敌不住,向沙僧前喊一声:“看铲!”沙僧让个身 法躲过,妖精得空而走,向东南巽宫上乘风飞去。八戒拽步要赶,行者道:“且让 他去。自古道:‘穷寇勿追。’且只来断他归路。”八戒依言。 三人径至洞口,把那百十个若大若小的妖精,尽皆打死。原来都是些虎狼彪豹, 马鹿山羊。被大圣使个手法,将他那洞里细软物件并打死的杂项兽身与赶来的猪羊, 通皆带出。沙僧就取出干柴放起火来。八戒使两个耳朵风,把一个巢穴霎时烧得 干净,却将带出的诸物,即转州城。 此时城门尚开,人家未睡。老王父子与唐僧俱在暴纱亭盼望。只见他们扑哩扑 剌的丢下一院子死兽、猪羊及细软物件。一齐叫道:“师父,我们已得胜回来也!” 那殿下喏喏相谢。唐长老满心欢喜。三个小王子跪拜于地,沙僧搀起道:“且莫谢, 都近前看看那物件。”王子道:“此物俱是何来?”行者笑道:“那虎狼彪豹,马鹿 山羊,都是成精的妖怪。被我们取了兵器,打出门来。那老妖是个金毛狮子。他使 一柄四明铲,与我等战到天晚,败阵逃生,往东南上走了。我等不曾赶他,却扫除 他归路,打杀这些群妖,搜寻他这些物件,带将来的。” 老王听说,又喜又忧。喜的是得胜而回,忧的是那妖日后报仇。行者道:“殿 下放心。我已虑之熟,处之当矣。一定与你扫除尽绝,方才起行,决不至贻害于后。 我午间去时,撞见一个青脸红毛的小妖送请书。我看他帖子上写着:‘明辰敬治肴 酌庆钉钯嘉会,屈尊车从过山一叙。幸勿外,万感!右启祖翁九灵元圣老大人尊前。’ 名字是‘门下孙黄狮顿首百拜’。才子那妖精败阵,必然向他祖翁处去会话。明辰 断然寻我们报仇,当情与你扫荡干净。”老王称谢了,摆上晚斋。师徒们斋毕,各 归寝处不题。 却说那妖精果然向东南方奔到竹节山。那山中有一座洞天之处,唤名九曲盘桓 洞。洞中的九灵元圣是他的祖翁。当夜足不停风,行至五更时分,到于洞口,敲门 而进。小妖见了道:“大王,昨晚有青脸儿下请书,老爷留他住到今早,欲同他去 赴你钉钯会,你怎么又绝早亲来邀请?”妖精道:“不好说,不好说!会成不得了!” 正说处,见青脸儿从里边走出道:“大王,你来怎的?老大王爷爷起来就同我去赴会 哩。”妖精慌张张的,只是摇手不言。 少顷,老妖起来了,唤入。这妖精丢了兵器,倒身下拜,止不住腮边泪落。老 妖道:“贤孙,你昨日下柬,今早正欲来赴会,你又亲来,为何发悲烦恼?” 妖精叩头道:“小孙前夜对月闲行,只见玉华州城中有光彩冲空。急去看时, 乃是王府院中三般兵器放光:一件是九齿渗金钉钯,一件是宝杖,一件是金箍棒。 小孙即使神法摄来,立名‘钉钯嘉会’,着小的们买猪羊果品等物,设宴庆会,请 祖爷爷赏之,以为一乐。昨差青脸来送柬之后,只见原差买猪羊的刁钻儿等赶着几 个猪羊,又带了一个贩卖的客人来找银子。他定要看看会去,是小孙恐他外面传说, 不容他看。他又说肚中饥饿,讨些饭吃,因教他后边吃饭。他走到里边,看见兵器, 说是他的。三人就各抢去一件,现出原身:一个是毛脸雷公嘴的和尚,一个是长嘴 大耳朵的和尚,一个是晦气色脸的和尚。他都不分好歹,喊一声乱打。是小孙急取 四明铲赶出与他相持,问是甚么人敢弄虚头。他道是东土大唐差往西天去的唐僧之 徒弟,因过州城,倒换关文,被王子留住,习学武艺,将他这三件兵器作样子打造, 放在院内,被我偷来:遂此不忿相持。不知那三个和尚叫做甚各,却真有本事。小 孙一人敌他三个不过,所以败走祖爷处。望拔刀相助,拿那和尚报仇,庶见我祖爱 孙之意也!” 老妖闻言,默想片时,笑道:“原来是他。我贤孙,你错惹了他也!”妖精道: “祖爷知他是谁?”老妖道:“那长嘴大耳者,乃猪八戒;晦气色脸者,乃沙和尚; 这两个犹可。那毛脸雷公嘴者,叫做孙行者。这个人其实神通广大:五百年前曾大 闹天宫,十万天兵也不曾拿得住。他专意寻人的。他便就是个搜山揭海,破洞攻城, 闯祸的个都头!你怎么惹他?也罢,等我和你去,把那厮连玉华王子都擒来替你出 气!”那妖精听说,即叩头而谢。 当时老妖点猱狮、雪狮、狻猊、白泽、伏狸、抟象诸孙,各执锋利器械,黄狮 引领,各纵狂风,径至豹头山界。只闻得烟火之气扑鼻,又闻得有哭泣之声。仔细 看时,原来是刁钻、古怪二人在那里叫主公哭主公哩。妖精近前喝道:“你是真刁 钻儿,假刁钻儿?”二怪跪倒,噙泪叩头道:“我们怎是假的?昨日这早晚领了银子 去买猪羊,走至山西边大冲之内,见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,他啐了我们一口,我 们就脚软口强,不能言语,不能移步;被他扳倒,把银子搜了去,牌儿解了去,我 两个昏昏沉沉,直到此时才醒。及到家,见烟火未息,房舍尽皆烧了。又不见主公 并大小头目。故在此伤心痛哭。不知这火是怎生起的?” 那妖精闻言,止不住泪如泉涌,双脚齐跌,喊声振天,恨道:“那秃厮!十分作 恶!怎么干出这般毒事,把我洞府烧尽,美人烧死,家当老小一空。气杀我也,气 杀我也!”老妖叫猱狮扯他过来道:“贤孙,事已至此,徒恼无益。且养全锐气,到 州城里拿那和尚去。”那妖精犹不肯住哭,道:“老爷!我那们个山场,非一日治的; 今被这秃厮尽毁,我却要此命做甚的!”挣起来,往石崖上撞头磕脑;被雪狮、猱 狮等苦劝方止。当时丢了此处,都奔州城。 只听得那风滚滚,雾腾腾,来得甚近。唬得那城外各关厢人等,拖男挟女,顾 不得家私,都往州城中走。走入城门,将门闭了。有人报入王府中道:“祸事!祸事!” 那王子唐僧等,正在暴纱亭吃早斋,听得人报祸事,却出门来问。众人道:“一群 妖精,飞沙走石,喷雾掀风的,来近城了!”老王大惊道:“怎么好?”行者笑道: “都放心,都放心。这是虎口洞妖精,昨日败阵,往东南方去伙了那甚么九灵元圣 儿来也。等我同兄弟们出去。吩咐教关了四门,汝等点人夫看守城池。”那王子果 传令把四门闭了,点起人夫上城。他父子并唐僧在城楼上点札,旌旗蔽日,炮火连 天。行者三人,却半云半雾,出城迎敌。这正是: 失却慧兵缘不谨,顿教魔起众邪凶。 毕竟不知这场胜败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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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作者:东边不亮 2008/12/11 8:21:31 打印 回复 短信 | ||
| 6 | 《西游记》第86—90回在线阅读 | |
| 第九十回 师狮授受同归一 盗道缠禅静九灵 却说孙大圣同八戒、沙僧出城头,觌面相迎,见那伙妖精都是些杂毛狮子:黄 狮精在前引领,狻猊狮、抟象狮在左,白泽狮、伏狸狮在右,猱狮、雪狮在后,中 间却是一个九头狮子。那青脸儿怪执一面锦绣团花宝幢,紧挨着九头狮子;刁钻古 怪儿、古怪刁钻儿打两面红旗,齐齐的都布在坎宫之地。 八戒莽撞,走近前骂道:“偷宝贝的贼怪!你去那里,伙这几个毛团来此怎的?” 黄狮精切齿骂道:“泼狠秃厮!昨日三个敌我一个,我败回去,让你为人罢了;你怎 么这般狠恶,烧了我的洞府,损了我的山场,伤了我的眷族!我和你冤仇深如大海! 不要走!吃你老爷一铲!”好八戒,举钯就迎。两个才交手,还未见高低,那猱狮精 轮一根铁蒺藜,雪狮精使一条三楞简,径来奔打。八戒发一声喊道:“来得好!”你 看他横冲直抵,斗在一处。这壁厢,沙和尚急掣降妖杖,近前相助。又见那狻猊精、 白泽精与抟象、伏狸二精,一拥齐上。这里孙大圣使金箍棒架住群精。狻猊使闷棍, 白泽使铜锤,抟象使钢枪,伏狸使钺斧。那七个狮子精,这三个狠和尚,好杀: 棍锤枪斧三楞简,蒺藜骨朵四明铲。七狮七器甚锋芒,围战三僧齐呐喊。大圣 金箍铁棒凶,沙僧宝杖人间罕。八戒颠风骋势雄,钉钯幌亮光华惨。前遮后挡各施 功,左架右迎都勇敢。城头王子助威风,擂鼓筛锣齐壮胆。投来抢去弄神通,杀 得昏蒙天地反! 那一伙妖精,齐与大圣三人,战经半日,不觉天晚。八戒口吐粘涎,看看脚软, 虚幌一钯,败下阵去,被那雪狮、猱狮二精喝道:“那里走,看打!”呆子躲闪不及, 被他照脊梁上打了一简,睡在地下,只叫:“罢了,罢了!”两个精把八戒采鬃拖尾, 扛将去见那九头狮子,报道:“祖爷,我等拿了一个来也。” 说不了,沙僧、行者也都战败。众妖精一齐赶来,被行者拔一把毫毛,嚼碎喷 将去,叫声:“变!”即变做百十个小行者,围围绕绕,将那白泽、狻猊、抟象、伏 狸并金毛狮怪围裹在中。沙僧、行者却又上前攒打。到晚,拿住狻猊、白泽。走了 伏狸、抟象。金毛报知老妖,老怪见失了二狮,吩咐:“把猪八戒捆了,不可伤他 性命。待他还我二狮,却将八戒与他。他若无知,坏了我二狮,即将八戒杀了对命!” 当晚群妖安歇城外不题。 却说孙大圣把两个狮子精抬近城边,老王见了,即传令开门,差二三十个校尉, 拿绳扛出门,绑了狮精,扛入城里。孙大圣收了法毛,同沙僧径至城楼上,见了唐 僧。唐僧道:“这场事甚是利害呀!悟能性命,不知有无?”行者道:“没事!我们把 这两个妖精拿了,他那里断不敢伤。且将二精牢拴紧缚,待明早抵换八戒也。” 三个小王子对行者叩头道:“师父先前赌斗,只见一身;及后佯输而回,却怎 么就有百十位师身?及至拿住妖精,近城来还是一身,此是甚么法力?”行者笑道: “我身上有八万四千毫毛,以一化十,以十化百,百千万亿之变化,皆身外身之法 也。”那王子一个个顶礼,即时摆上斋来,就在城楼上吃了。各垛口上都要灯笼旗 帜,梆铃锣鼓,支更传箭,放炮呐喊。 早又天明。老怪即唤黄狮精定计道:“汝等今日用心拿那行者、沙僧,等我暗 自飞空上城,拿他那师父并那老王父子,先转九曲盘桓洞,待你得胜回报。” 黄狮领计,便引猱狮、雪狮、抟象、伏狸各执兵器到城边,滚风酿雾的索战。 这里行者与沙僧跳出城头,厉声骂道:“贼泼怪!快将我师弟八戒送还我,饶你性命! 不然,都教你粉骨碎尸!”那妖精那容分说,一拥齐来。这大圣弟兄两个,各运机 谋,挡住五个狮子。这杀比昨日又甚不同: 呼呼刮地狂风恶,暗暗遮天黑雾浓。走石飞沙神鬼怕,推林倒树虎狼惊。钢枪 狠狠钺斧明,棍铲铜锤太毒情。恨不得囫囵吞行者,活活泼泼擒住小沙僧。这大圣 一条如意棒,卷舒收放甚精灵。沙僧那柄降妖杖,灵霄殿外有名声。今番干运神通 广,西域施功扫荡精。 这五个杂毛狮子精与行者、沙僧正自杀到好处,那老怪驾着黑云,径直腾至城 楼上,摇一摇头,唬得那城上文武大小官员并守城人夫等,都滚下城去;被他奔入 楼中,张开口,把三藏与老王父子一顿噙出,复至坎宫地下,将八戒也着口噙之。 原来他九个头就有九张口。一口噙着唐僧,一口噙着八戒,一口噙着老王,一口噙 着大王子,一口噙着二王子,一口噙着三王子:六口噙着六人,还空了三张口,发 声喊叫道:“我先去也!”这五个小狮精见他祖得胜,一个个愈展雄才。 行者闻得城上人喊嚷,情知中了他计,急唤沙僧仔细;他却把臂膊上毫毛,尽 皆拔下,入口嚼烂喷出,变作千百个小行者,一拥攻上。当时拖倒猱狮,活捉了雪 狮,拿住了抟象狮,扛翻了伏狸狮,将黄狮打死,烘烘的嚷到州城之下,倒转走脱 了青脸儿与刁钻古怪、古怪刁钻儿二怪。 那城上官看见,却又开门,将绳把五个狮精又捆了,抬进城去。还未发落,只 见那王妃哭哭啼啼,对行者礼拜道:“神师啊,我殿下父子并你师父,性命休矣!这 孤城怎生是好?”大圣收了法毛,对王妃作礼道:“贤后莫愁。只因我拿他七个狮 精,那老妖弄摄法,定将我师父与殿下父子摄去,料必无伤。待明日绝早,我兄弟 二人去那山中,管情捉住老妖,还你四个王子。”那王妃一簇女眷闻得此言,都对 行者下拜道:“愿求殿下父子全生,皇图坚固!”拜毕,一个个含泪还宫。行者吩咐 各官:“将打死那黄狮精,剥了皮;六个活狮精,牢牢拴锁。取些斋饭来,我们吃 了睡觉。你们都放心,保你无事。” 至次日,大圣领沙僧驾起祥云,不多时,到于竹节山头。按云头观看,好座高 山!但见: 峰排突兀,岭峻崎岖。深涧下潺水漱,陡崖前锦绣花香。回峦重迭,古道湾 环。真是鹤来松有伴,果然云去石无依。玄猿觅果向晴辉,麋鹿寻花欢日暖。青鸾 声淅呖,黄鸟语绵蛮。春来桃李争妍,夏至柳槐竞茂。秋到黄花布锦,冬交白雪飞 绵。四时八节好风光,不亚瀛洲仙景象。 他两个正在山头上看景,忽见那青脸儿,手拿一条短棍,径跑出崖谷之间。行者喝 道:“那里走!老孙来也!”唬得那小妖一翻一滚的跑下崖谷。他两个一直追来,又 不见踪迹。向前又转几步,却是一座洞府。两扇花斑石门,紧紧关闭。门上横嵌 着一块石版,楷镌了十个大字,乃是“万灵竹节山,九曲盘桓洞。” 那小妖原来跑进洞去,即把洞门闭了。到中间对老妖道:“爷爷,外面又有两 个和尚来了。”老妖道:“你大王并猱狮、雪狮、抟象、伏狸,可曾来?”小妖道: “不见,不见!只是两个和尚,在山峰高处眺望。我看见回头就跑,他赶将来,我 却闭门来也。”老妖听说,低头不语。半晌,忽的吊下泪来,叫声“苦啊!我黄狮孙 死了!猱狮孙等又尽被和尚捉进城去矣!此恨怎生报得!”八戒捆在旁边,与王父子、 唐僧,俱攒在一处,惶惶受苦;听见老妖说声“众孙被和尚捉进城去”,暗暗 喜道:“师父莫怕,殿下休愁。我师兄已得胜,捉了众妖,寻到此间救拔吾等也。” 说罢,又听得老妖叫:“小的们,好生在此看守,等我出去拿那两个和尚进来,一 发惩治。” 你看他身无披挂,手不拈兵,大踏步,走到前边,只闻得孙行者吆喝哩。他就 大开了洞门,不答话,径奔行者。行者使铁棒,当头支住。沙僧轮宝杖就打。那老 妖把头摇一摇,左右八个头,一齐张开口,把行者、沙僧轻轻的又衔于洞内。教: “取绳索来!”那刁钻古怪、古怪刁钻与青脸儿是昨夜逃生而回者,即拿两条绳, 把他二人着实捆了。 老妖问道:“你这泼猴,把我那七个儿孙捉了,我今拿住你和尚四个,王子四 个,也足以抵得我儿孙之命!小的们,选荆条柳棍来,且打这猴头一顿,与我黄狮 孙报报冤仇!”那三个小妖,各执柳棍,专打行者。行者本是熬炼过的身体,那些 些柳棍儿,只好与他拂痒,他那里做声;凭他怎么捶打,略不介意。八戒、唐僧与 王子见了,一个个毛骨悚然。少时,打折了柳棍。直打到天晚,也不计其数。沙僧 见打得多了,甚不过意道:“我替他打百十下罢。”老妖道:“你且莫忙,明日就打 到你了。一个个挨次儿打将来。”八戒着忙道:“后日就打到我老猪也!”打一会, 渐渐的天昏了。老妖叫:“小的们,且住,点起灯火来,你们吃些饮食,让我到锦 云窝略睡睡去。汝三人都是遭过害的,却用心看守,待明早再打。”三个小妖移过 灯来,拿柳棍又打行者脑盖,就像敲梆子一般,剔剔托,托托剔,紧几下,慢几下。 夜将深了,却都盹睡。 行者就使个遁法,将身一小,脱出绳来,抖一抖毫毛,整束了衣服,耳朵内取 出棒来,幌一幌,有吊桶粗细,二丈长短,朝着三个小妖道:“你这孽畜,把你老 爷就打了许多棍子!老爷还只照旧,老爷也把这棍子略你,看道如何!”把三个 小妖轻轻一,就做三个肉饼;却又剔亮了灯,解放沙僧。八戒捆急了,忍不住 大声叫道:“哥哥!我的手脚都捆肿了,倒不来先解放我!”这呆子喊了一声,却早 惊动老妖。老妖一毂辘爬起来道:“是谁人解放?”那行者听见,一口吹息灯,也 顾不得沙僧等众,使铁棒,打破几重门走了。那老妖到中堂里叫:“小的们,怎么 没了灯光?只莫走了人也?”叫一声,没人答应;又叫一声,又没人答应;及取灯 火来看时,只见地下血淋淋的三块肉饼,老王父子及唐僧、八戒俱在,只不见了行 者、沙僧。点着火,前后赶看,忽见沙僧还背贴在廊下站哩;被他一把拿住倒, 照旧捆了。又找寻行者,但见几层门尽皆破损,情知是行者打破走了;也不去追赶, 将破门补的补,遮的遮,固守家业不题。 却说孙大圣出了那九曲盘桓洞,跨祥云,径转玉华州。但见那城头上各厢的土 地、神与城隍之神迎空拜接。行者道:“汝等怎么今夜才见?”城隍道:“小神等 知大圣下降玉华州,因有贤王款留,故不敢见,今知王等遇怪,大圣降魔,特来叩 接。”行者正在嗔怪处,又见金头揭谛、六甲六丁神将,押着一尊土地,跪在面前 道:“大圣,吾等捉得这个地里鬼来也。”行者喝道:“汝等不在竹节山护我师父, 却怎么嚷到这里?”丁甲神道:“大圣,那妖精自你逃时,复捉住卷帘大将,依然 捆了。我等见他法力甚大,却将竹节山土地押解至此。他知那妖精的根由,乞大圣 问他一问,便好处治,以救圣僧、贤王之苦。”行者听言,甚喜。那土地战兢兢叩 头道:“那老妖前年下降竹节山。那九曲盘桓洞原是六狮之窝。那六个狮子,自得 老妖至此,就都拜为祖翁。祖翁乃是个九头狮子,号为九灵元圣。若得他灭,须去 到东极妙岩宫,请他主人公来,方可收伏。他人莫想擒也。”行者闻言,思忆半晌 道:“东极妙岩宫,是太乙救苦天尊啊。他坐下正是个九头狮子。这等说,……” 便教:“揭谛、金甲,还同土地回去,暗中护师父、师弟并州王父子。本处城隍 守护城池,走出去来。”众神各各遵守去讫。 这大圣纵筋斗云,连夜前行。约有寅时分,到了东天门外,正撞着广目天王与 天丁、力士一行仪从。众皆停住,拱手迎道:“大圣何往?”行者对众礼毕,道:“前 去妙岩宫走走。”天王道:“西天路不走,却又东天来做甚?”行者道:“因到玉华 州,蒙州王相款,遣三子拜我等弟兄为师,习学武艺,不期遇着一伙狮怪。今访得 妙岩宫太乙救苦天尊乃怪之主人公也,欲请他为我降怪救师。”天王道:“那厢因你 欲为人师,所以惹出这一窝狮子来也。”行者笑道:“正为此,正为此!”众天丁、 力士一个个拱手,让道而行。大圣进了东天门,不多时,到妙岩宫前。但见: 彩云重迭,紫气茏葱。瓦漾金波焰,门排玉兽崇。花盈双阙红霞绕,日映骞林 翠雾笼。果然是万真环拱,千圣兴隆。殿阁层层锦,窗轩处处通。苍龙盘护神光蔼, 黄道光辉瑞气浓。这的是青华长乐界,东极妙岩宫。 那宫门里立着一个穿霓帔的仙童,忽见孙大圣,即入宫报道:“爷爷,外面是闹天 宫的齐天大圣来了。”太乙救苦天尊听得,即唤侍卫众仙迎接。迎至宫中。只见天 尊高坐九色莲花座上,百亿瑞光之中。见了行者,下座来相见。 行者朝上施礼。天尊答礼道:“大圣,这几年不见,前闻得你弃道归佛,保唐 僧西天取经,想是功行完了。”行者道:“功行未完,却也将近;但如今因保唐僧到 玉华州,蒙王子遣三子拜老孙等为师,习学武艺,把我们三件神兵照样打造,不期 夜间被贼偷去。及天明寻找,原是城北豹头山虎口洞一个金毛狮子成精盗去。老孙 用计取出,那精就伙了若干狮精与老孙大闹。内有一个九头狮子,神通广大,将我 师父与八戒并王父子四人都衔去,到一竹节山九曲盘桓洞。次日,老孙与沙僧跟寻, 亦被衔去。老孙被他捆打无数,幸而弄法走了。他们正在彼处受罪。问及当坊土地, 始知天尊是他主人,特来奉请收降解救。” 天尊闻言,即令仙将到狮子房唤出狮奴来问。那狮奴熟睡,被众将推摇方醒, 揪至中厅来见。天尊问道:“狮兽何在?”那奴儿垂泪叩头,只教:“饶命!饶命!” 天尊道:“孙大圣在此,且不打你。你快说为何不谨,走了九头狮子。”狮奴道:“爷 爷,我前日在大千甘露殿中见一瓶酒,不知偷去吃了,不觉沉醉睡着,失于拴锁, 是以走了。”天尊道:“那酒是太上老君送的,唤做‘轮回琼液’。你吃了该醉三日 不醒。那狮兽今走几日了?”大圣道:“据土地说,他前年下降,到今二三年矣。” 天尊笑道:“是了,是了,天宫里一日,在凡世就是一年。”叫狮奴道:“你且起来, 饶你死罪,跟我与大圣下方去收他来。汝众仙都回去,不用跟随。” 天尊遂与大圣、狮奴,踏云径至竹节山。只见那五方揭谛、六丁六甲、本山土 地都来跪接。行者道:“汝等护,可曾伤着我师?”众神道:“妖精着了恼睡了, 更不曾动甚刑罚。”天尊道:“我那元圣儿也是一个久修得道的真灵,他喊一声,上 通三圣,下彻九泉,等闲也便不伤生。孙大圣,你去他门首索战,引他出来,我好 收之。” 行者听言,果掣棒跳近洞口,高骂道:“泼妖精,还我人来也!泼妖精,还我人 来也!”连叫了数声。那老妖睡着了,无人答应。行者性急起来,轮铁棒,往里打 进,口中不住的喊骂。那老妖方才惊醒,心中大怒。爬起来,喝一声:“赶战!”摇 摇头,便张口来衔。 行者回头跳出。妖精赶到外边,骂道:“贼猴!那里走!”行者立在高崖上笑道: “你还敢这等大胆无礼!你死活也不知哩!这不是你老爷主公在此?”那妖精赶到崖 前,早被天尊念声咒语,喝道:“元圣儿,我来了!”那妖认得是主人,不敢展挣, 四只脚伏之于地,只是磕头。旁边跑过狮奴儿,一把挝住项毛,用拳着项上打够百 十,口里骂道:“你这畜生,如何偷走,教我受罪!”那狮兽合口无言,不敢摇动。 狮奴儿打得手困,方才住了。即将锦安在他身上,天尊骑了,喝声教走。他就纵 身驾起彩云,径转妙岩宫去。 大圣望空称谢了。却入洞中,先解玉华王,次解唐三藏,次又解了八戒、沙僧 并三王子。共搜他洞里物件,逍逍停停,将众领出门外。八戒就取了若干枯柴,前 后堆上,放起火来,把一个九曲盘桓洞,烧做个乌焦破瓦窑!大圣又发放了众神, 还教土地在此镇守。却令八戒、沙僧,各各使法,把王父子背驮回州。他搀着唐僧。 不多时,到了州城,天色渐晚,当有妃后官员,都来接见了。摆上斋筵,共坐享之。 长老师徒还在暴纱亭安歇。王子们入宫各寝。一宵无话。 次日,王又传旨,大开素宴。合府大小官员,一一谢恩。行者又叫屠子来,把 那六个活狮子杀了,共那黄狮子都剥了皮,将肉安排将来受用。殿下十分欢喜,即 命杀了。把一个留在本府内外人用,一个与王府长史等官分用;把五个都剁做一二 两重的块子,差校尉散给州城内外军民人等,各吃些须:一则尝尝滋味,二则押押 惊恐。那些家家户户,无不瞻仰。 又见那铁匠人等造成了三般兵器,对行者磕头道:“爷爷,小的们工都完了。” 问道:“各重多少斤两?”铁匠道:“金箍棒有千斤,九齿钯与降妖杖各有八百斤。” 行者道:“也罢了。”叫请三位王子出来,各人执兵器。三子对老王道:“父王,今 日兵器完矣。”老王道:“为此兵器,几乎伤了我父子之命。”小王子道:“幸蒙神师 施法,救出我等,却又扫荡妖邪,除了后患。诚所谓海晏河清,太平之世界也!” 当时老王父子赏劳了匠作,又至暴纱亭拜谢了师恩。 三藏又教大圣等快传武艺,莫误行程。他三人就各轮兵器,在王府院中,一一 传授。不数日,那三个王子尽皆操演精熟,其余攻退之方,紧慢之法,各有七十二 到解数,无不知之。一则那诸王子心坚,二则亏孙大圣先授了神力,此所以那千斤 之棒,八百斤之钯杖,俱能举能运。较之初时自家弄的武艺,真天渊也!有诗为证, 诗曰: 缘因善庆遇神师,习武何期动怪狮。 扫荡群邪安社稷,皈依一体定边夷。 九灵数合元阳理,四面精通道果之。 授受心明遗万古,玉华永乐太平时。 那王子又大开筵宴,谢了师教。又取出一大盘金银,用答微情。行者笑道:“快 拿进去,快拿进去,我们出家人,要他何用?”八戒在旁道:“金银实不敢受,奈 何我这件衣服被那些狮子精扯拉破了,但与我们换件衣服,足为爱也。”那王子随 命针工,照依色样,取青锦、红锦、茶褐锦各数匹,与三位各做了一件。三人欣然 领受,各穿了锦布直裰,收拾了行装起程。只见那城里城外,若大若小,无一人不 称是罗汉临凡,活佛下界。鼓乐之声,旌旗之色,盈街塞道。正是家家户外焚香火, 处处门前献彩灯。送至许远方回。他四众方得离城西去。这一去顿脱群思,潜心正 果。才是: 无虑无忧来佛界,诚心诚意上雷音。 毕竟不知到灵山还有几多路程,何时行满,且听下回分解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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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作者:东边不亮 2008/12/11 8:21:56 打印 回复 短信 | 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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