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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上“大地的诗歌从来不会死亡”或“大地的诗歌呀,从来没有停息”抒情性文字


大地的诗歌不死

文/刘静峰


《星岛日报》副刊,2006年11月2日

「一葉落而知天下秋」,對季節敏感的還是植物。已經有一兩片泛黃的梧桐葉不情願地飄落下來,但大部分的樹葉依然綠得那樣眉目傳情。月季花從不挑剔季節,就像潑辣又不諳世事的村野少女,在風中前偃後合,吸引著蜂舞蝶飛。薄暮冥冥的時候,風中有了清涼的意味,身上沒有了粘膩的感覺。空氣中彌漫著從田野裏飄逸出來的淡淡的甜潤的水果香。秋,緩緩而來。

秋意起初並不很濃,像尾追夏天一樣,將熱夏趕得還剩下個背影。似乎是不經意間,那張張揚揚了幾個月的夏天,在我甩掉臉上的最後一抹汗水後,狼狽逃竄。

我信步走向田野。田野是大大的調色版,各種各樣的莊稼分得很清楚。玉米地是蒼黃色的,間有綠色的點綴﹔黃豆的個頭雖然低矮,但淩厲上沖的氣勢卻是我看到的最短小精悍的莊稼了,何況它的枝枝杈杈上挂滿了月牙樣的豆莢﹖我依稀聽到了畢畢剝剝的炸裂聲音,還有顆顆黃豆兒堅實的落地聲。而農人在揮鐮收割,美麗舒展的動作如同大地的生命在舞蹈。果園裏又是另一種景象。紅彤彤的蘋果掛滿枝頭,嬌羞的樣子好像過去的新嫁娘。而滿樹的香水梨樸實得彷彿農夫一樣的父親,沈默不語,只是用哈腰的動作和自豪的眼神誇耀自己豐碩的收成。風此時恰到好處地吹來,依稀聽得見果兒在哈哈大笑。成熟是這個季節最有魅力的姿容,也是季節裏動人心弦的詩歌。

在田野間駐足,可以靜心聆聽大地的歌唱。無論是「嘀嘀」「嘀嘀」還是「吱吱」「吱吱」,抑或是「嘟嘟」「嘟嘟」,在耳邊松風般流動,流動著無限纏綿的音符。我聽不懂它們的語音,但我感覺得到它們的心思。蟈蟈,蛐蛐,懂事的秋蟲,把愛情和對季節的迷戀絲毫也不遮掩地告訴了大地和夕陽。我瞬間聽出了大地的感動。詩意彌漫著田野。我被田野的情景吸引著。縱目而望,路邊的草有些枯黃了,顯得老態龍鍾,在風裏掙扎。螞蚱偶爾在草間跳動,有氣無力地爬。在經過一個夏天的精疲力竭之後,有些事物注定要走向衰微。活力四射,生機勃勃,猶如新婚喜悅一樣的大地,放逐了許多,更挽留了許多。大地啊,容納了熱烈和熾情,聚積著,蘊藏著,恒久的熱力,燃燒出更輝煌的生命激情。

菜地是新鮮的綠色,還有黃的花,紫的花,紅的花,零星點綴著,高低參差著,活潑又熱鬧。我想,你能看到枯萎的秋天,蕭條的秋天,但你看不到死亡的秋天。

濟慈在詩歌中寫道﹕「大地的詩歌從來不會死亡。」更恒久的詩意在生命的深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