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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采桑子·重阳》教案


《采桑子•重阳》赏析

陈一琴 


  我国古代重阳节,向有登高、赏菊、佩茱萸、饮菊酒等习俗。所以古来吟咏重阳的诗词,都离不开描写这些风物光景,或借以抒发望乡思亲之情,或借以寄托幽居傲世之志,或借以表达叹老嗟生之慨。

  毛泽东这首词,“哼”于1929年重阳前后自永定农村赴上杭县城的途中担架上,或抵达上杭城住地“广福隆”(后称临江楼)不久的病榻旁。全词通过重阳佳节的即景抒情和咏物言志,铸造了一个全新的艺术境界,谱写了一曲无产阶级革命者的人生之歌。

  词一开篇,就是大议论入词,话说宇宙、人生:“人生易老天难老,岁岁重阳。”起句直笔宏议,接句从岁月的流逝再坐实所论并点题。“易”与“难”对举,是就“人”与“天”存在时间的长短相对而言。两句起势雄浑,哲理深远,革命乐观主义精神溢于言表。诗人公开承认宇宙的无限与永恒,承认人生的有限与短暂,但没有任何人生无常、生命迫促之类的忧生慨叹。相反在回首“岁岁重阳”――往昔斗争岁月之中,倒透露了他对人生流逝的惊觉,蕴涵着一种只争朝夕的激情。

   下两句承此意脉,便写到了诗人今年在闽西根据地赏菊的情景,并借传统的托物寓意手法,含蓄表示了革命者的人生态度;但看黄花不用伤――“今又重阳,战地黄花分外香。”上句歌咏中叙事。“今又”从“岁岁”推出,前后语势跌宕,寓转折递进于似叠非叠之中,强调了今年重阳到来的不寻常。下句再写景抒情:借不寻常的“战地”作佳节背景,以不寻常的野菊为观赏对象,用白描手法勾勒了一幅漫山遍野、绽黄吐香的秋菊图,极赞野菊花在特殊环境中的异采和芬芳。

  古来描写重阳赏菊,大多是小园深院、疏篱宅边的狭窄境界,更脱不了幽独闲适的风致和清高孤傲的情调。毛泽东却执着于现实人生,别有自己的天地、抱负和审美感受。两句词,突出强调革命根据地的斗争环境,赋予了重阳节以崭新的意义;热烈赞美野菊托根于闽西农村、挺立于战斗环境的旺盛生命力,开创了千百年来咏菊诗词前所未有的境界。这既是即景抒情,真切写出当年战斗者拥有的重阳和属于他们的黄花;又是咏物言志,暗里比照重阳赏菊者自己的进取人生、革命意志和人格理想。“分外香”三字,呼应起篇“人生易老”四字,赏菊的特殊感受于此逗出,人生的真谛宛在其中,耐人寻味。

  以上前阕,着重赞写战地秋菊。后阕,转笔吟咏战地秋风。至此重阳的境界顿然拓展开来,诗人的情志也愈加奔放和乐观。

  过片两句,遥应“岁岁重阳”,夹叙夹议发端:“一年一度秋风劲,不似春光”。“秋风”,是重阳时节的典型气候,也是闽西战地的最突出秋声。它一年一度地猛烈劲吹,从未间断。它刚健、肃杀,具有摧枯拉朽的自然威力。两句,一正意、一陪衬,又开拓出了一个秋风激荡、秋气威烈的战地环境,烘托出作者长年置身于革命战争之中的豪迈襟怀和昂扬情志。

  在古代人的心目中,劲秋一气之威烈,总是令人惊悚以至战栗的景象。因而,“悲秋”便成了历代秋诗、秋词陈陈相因的基调。但毛泽东喜欢挑战。在他的心目里,秋之所以值得赞赏,恰恰就在于它的“劲”――自然界里破旧立新的力量。所以诗人耳闻战地秋声,就不禁激动起来,接着昂首歌吟了这浩浩劲风之中的秋色:“胜似春光,寥廓江天万里霜。”

  这里,诗人用点染的写法,把秋菊图扩展成了一幅清霜万里、江天一色的壮丽秋景图。清代刘熙载说:“词有点有染……点染之间,不得有他语相隔,隔则警句亦成死灰矣。”(《艺概》)两句词,上句承前一句“不似春光”,构成似叠非叠、转折递进的关系,点明诗人对秋色的赞赏之意;下句,紧接着用“寥廓”“万里霜”两样景象具体摹写江天的辽阔壮美,生动渲染了上句“胜似”之意。上点下染,情景融洽,意味显得格外警策。从这个意境,人们不难想见那秋声呼号、风涛荡涤之中山河焕然一新的壮观。

  然而,诗人在这里并不是对自然节气有所好恶而比较褒贬。两句结韵,主要还是通过对战地壮美秋色的赞赏,进一步寄托了作者对经过革命战争洗礼的根据地的热爱和信心。正如当年闽西歌谣唱道:“九月里来是重阳,实行共产有春光,男女努力同革命,助善除恶弱变强,平等自由有主张。”(《革命成功万万年》)同时,这里所画秋景之远大豪壮境界,也正好给无产阶级的战斗人生做了象征性的乐观归结。11个字,以景结情,含不尽之意。

  这首词,是一曲大写的“人生”之歌,篇幅虽短,意蕴很深,艺术性也高。全词以“重阳”为题,即景咏物,从老天到黄花、秋风、江景,几乎包罗了秋的一切;抒情言志,则由宇宙到人生、战争、前景,不断开辟出新的境界,简直是一篇精彩的革命哲理诗!它画意鲜明,诗情浓郁,哲理隽永,韵味深长。艺术结构前后映衬,似叠非叠,在词调的推陈出新上也独创一格。

          (摘自陈一琴主编《毛泽东诗词笺析》,海峡文艺出版社1993年版)